福安长公主似乎是被人坑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福安长公主府中, 气氛依旧压抑死寂。
内院门前,那把沉重的大铁锁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尹嬷嬷正坐在廊下,一边嗑着瓜子, 一边吩咐身边的丫头:“驸马没了,殿下如今又病着,咱们把库房里的东西都归置归置, 以便殿下来日清点……”
“砰——”
一声巨响, 惊碎了满院的蝉鸣。
公主府的正门被人用重锤生生砸开, 紧接着, 密密麻麻的身着飞鱼服, 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李砚,他一身绯色大纻袍,腰佩鸾带,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中却满是彻骨的寒意。
“李秉笔?” 陈安认出了李砚, 面色一变,而后惊怒交加, “秉笔未免也忒大胆了些,连长公主的府邸都擅自闯入,就不怕我告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掌嘴。” 李砚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李砚身后的锦衣卫不由分说,上前两个大耳刮子便将陈安扇飞到一侧,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有上谕。”李砚拉长了语调, 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明黄色的谕旨。
尹嬷嬷听到动静,带着一众人仓皇赶来, 瞧见这阵仗,腿肚子先软了一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公主府掌家嬷嬷尹氏、掌家太监陈安, 欺君罔上,勾结贪墨,不敬公主。着即刻将公主府恶奴一干人等打入诏狱,由东厂与锦衣卫严加审问。”
陈安当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分寸。
“李秉笔……我是皇太后亲自指派的人,您要带走我,问过太后娘娘的意思了吗?” 尹嬷嬷虽然慌了神,但强撑着身子跟李砚对峙起来。
李砚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嗤笑了一声:“尹嬷嬷,要是太后知道了你干的勾当。您说,她老人家会不会让人将你千刀万剐?”
闻听此言,尹嬷嬷深深看了李砚一眼,瞬间瘫倒在地。
此时她的心里只有一句:完了,全完了……太后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带走!”
随着李砚一声令下,这些日子在府里作威作福的宫人们被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内院的铁锁被吕良才带人用斧头生生劈断。
当寝室的大门被推开时,吕良才见到了形销骨立的福安长公主。
她面色惨白地躺在榻上,双眼红肿,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接您回宫了。”
徐嬷嬷跪在榻前,哭得泣不成声。
福安长公主动了动眼珠,在看到吕良才那一身熟悉的服饰时,死寂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挣扎着坐起身,没有流泪,只是沙哑着声音问道:“驸马呢?我要去见见他……”
众人沉默以对,最后还是吕良才去隔壁请了何家的人,领着福安长公主去了安放何瑜尸身的房间。
穿过回廊,平日里花木扶疏的前院如今已被一片刺目的雪白覆盖。
纸钱的灰烬在微风中打着旋,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苦涩的药味与纸烛燃烧的焦苦气。
停放何瑜尸身的屋子哪怕在夏日里也格外阴冷。
福安长公主推开门时,只有两个仆人守在塌前。见长公主进来,两人立即跪下行礼。
“起来吧。”福安长公主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两人,那双空洞的眼眸,死死地定格在床榻上那个盖着白布的轮廓上。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白布被徐嬷嬷颤抖着揭开一线,露出何瑜那张面色青白,瘦骨嶙峋的脸时,福安长公主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这就是她的驸马,她的丈夫。
大婚前,她收到过何瑜的画像,眉眼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可如今,整个人干瘪得像是一截枯木,哪里还有半点活人的生气。
而他变成这副模样,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怎么会……这样?”福安长公主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脸,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砸穿了死寂,落在了那她身上穿着的黑色宫裙,仿佛将墨迹洇开了一片模糊。
福安长公主心头酸涩的厉害,她不知道究竟是在哭何瑜,还是在哭她自己……
吕良才轻叹了一声,缓步上前,微微躬身道:“殿下,时辰不早了。万岁爷和皇后娘娘还在宫中等您,皇后娘娘吩咐了,务必尽早接您回宫安歇。”
福安长公主哭得脱了力,最终由徐嬷嬷和两个身强体壮的宫女搀扶着,浑浑噩噩地站起身。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福安长公主就再也支撑不住,径直晕了过去。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映得殿中一片森冷。
姬晟端坐御案之后,凤眸微眯,面色如罩寒霜。
李娘娘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眼睛仍红肿着,胸口起伏不定。
孟昭静静立在李娘娘身旁,一手轻轻按着她的肩,暗自想着今日这桩大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周秉忠低头跪在阶下,连大气也不敢出。
很快,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内侍簇拥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进来,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珍。
他原本养得红光满面,富态十足,此刻脸色有些难看,一进殿中便扑通一声跪下,抬头就是青黑一片。
“臣……臣参见万岁爷,见过太后、皇后娘娘……”
刘珍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汗水混着灰尘顺着脸颊往下淌。
姬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殿内安静得可怕,连烛芯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良久,姬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雷霆:“刘大伴,朕将二妹的婚事交给你,你还真是没让朕失望啊!”
刘珍身子一抖,额头又重重磕下,“臣有罪,是臣识人不明,臣也是被人蒙蔽,这才……才……”
他早知道会东窗事发,只是没想到来的会这样突然,此时对那两个殴打何瑜的奴婢也是恨极了。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锅还是要甩的。
“受人蒙蔽?”
姬晟猛地一拍御案,声音骤然拔高,“朕看你是胆大包天,拿朕的妹妹去填你贪墨的窟窿,还敢说冤枉?”
周秉忠赶紧将那本账册与何瑜的绝笔奏折双手呈上。
姬晟接过,直接甩到刘珍面前。
“你自己看!”
刘珍颤抖着双手捧起账册,才翻开两页,眉头就蹙成一团,没想到那何皇商竟然还留下了此物。
不过,他也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刘珍仔细翻阅了这些账本和何瑜的奏折,清了清嗓子,“启奏万岁爷,福安长公主的婚事虽是由司礼监承办,可涉及驸马人选,是由几位少监专职办理的。虽不知何驸马如何入选的,但此事既已发生,无论如何都与臣这个掌印脱不了干系,请治臣不察之罪。”
“至于,何驸马奏折中以及此账本中所涉及的二十万两白银,臣的确并未见过。万岁若有疑虑,大可下旨彻查,臣并未贪墨。”
他收了何家的贿赂不假,可那些银子进他的腰包前就转手多道,来路早就被洗的干干净净,再怎么也是查不出来。
如今只要他把态度放端正,主动认个错,再推几个替死鬼出去,就算是万岁爷又能说些什么呢。
孟昭睁大了眼睛,原来那何驸马能够被选为驸马,还真的有猫腻。
不过司礼监也忒大胆了些,寻些个歪瓜裂枣的也就罢了,没想到连这样半幅身子进了棺材的人都能递上来。
姬晟闻言,凤眸中怒火更盛,薄唇紧抿成一线。
他缓缓靠回龙椅,修长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极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刘珍心口上。
“好一个不察。”姬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冷笑,“刘大伴,你在司礼监也待了大半辈子了,又掌了十来年的印。选驸马这样的大事,竟说只是下面少监专职办理?你当朕还是三岁稚子,好糊弄不成?”
刘珍额头贴地,心态依旧稳得可怕:“万岁爷明鉴,臣确实管着大局,但具体人选……历来都是下面的人先筛,再呈给臣过目。何家那点银子,臣若真收了,岂会蠢到留下账本?”
“再者,何家贿赂负责几位采选的少监,上报病重子弟为驸马人选,罪犯欺君。何驸马临终所书,也不过是病中胡言,妄图保全家人罢了。”
李娘娘在一边听的鬼火冒。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刘珍,本宫的女儿被你们司礼监的人害得成了寡妇,你还敢在这里强词夺理。就算是那些银子不是你贪墨的,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