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晟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别怕,有朕在。”
话音刚落,又有两支冷箭破窗而入,钉在屏风上。
姬晟侧身一避,反手将赵贵人按在自己身后,手中长剑挥出,叮当两声荡开后续飞来的暗器。
外间厮杀愈烈。
蒋瑛和禁卫军统领顾明城亲率精锐杀入,血腥气渐渐弥漫开来。
姬晟眉头紧锁,心中已隐隐有了计较。
看来,他和母后放出的烟雾弹,的确让这些人上钩了。
“万岁爷……”赵贵人声音颤抖,贴在他背后,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与稳定的心跳。
若是今夜万岁爷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随驾的人……怕是也要被拖入万劫不复。
但姬晟并未给她更多思量的时间。
他忽然转身,伸手将她拉住,大步往内殿的方向走去。
“周秉忠,去给蒋瑛他们传话,要活的!”
周秉忠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过去。
外殿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就在姬晟向内殿的方向走去时,一支冷箭突然朝他背后袭来。
姬晟的警觉极高,在箭矢临身的前一刻便察觉不对,只是已经来不及躲闪。电光火石间,赵贵人用力将侧前方的姬晟推开,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死死挡住。
“万岁爷……”
“噗!”
箭簇深深没入赵贵人左肩,鲜血瞬间绽开,如红梅在浅粉宫装上晕染开来。
剧痛让她娇躯一颤,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第二声痛呼,只是死死抓住姬晟的衣袖,声音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快走……万岁爷,臣妾……挡得住……”
姬晟瞳孔骤缩,心头如遭重锤。
他反手一把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长剑挥出,将后续两支追命箭荡开,剑锋带起一串血珠。
“三娘……”
他低喊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怒与痛惜,顾不得再往密道方向去,直接抱着她闪身退回暖阁内侧的紫檀屏风后。
鲜血染湿了他的道袍,温热黏腻地贴在胸口,那一刻,姬晟只觉得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赵贵人脸色惨白如雪,额头冷汗密布,唇瓣却强扯出一抹笑:“臣妾……总算……能为万岁爷做点事了……咳……”
她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显然,箭上是有毒的。
姬晟剑眉紧锁,一手按住她肩头伤口止血,另一手飞快从腰间解下玉瓶,倒出几粒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塞进她口中:“快别说话了,朕不许你有事!你不会有事的……”
外殿的厮杀声愈发激烈,周秉忠带着锦衣卫精锐已杀退一批死士,却仍有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显然是受人指使,目标明确。
周秉忠声嘶力竭,身上已挂了好几处彩,却跟着几个锦衣卫死死守住暖阁入口。
姬晟将赵贵人安置在榻上,撕下中衣布条为她简单包扎伤口,手法虽粗糙却极快。
他低头看着她痛得发颤却仍强撑着望向自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软与震动。
“太医马上就到,坚持住。”姬晟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是朕欠你一条命。”
赵贵人闻言,眼泪滑落,却笑得愈发灿烂,虚弱地摇头:“臣妾……只求您平安……”
话音落下,她便因失血和毒性发作而昏迷过去。
姬晟起身,玄色道袍上血迹斑斑,手中长剑寒光四射。
他大步踏出暖阁,亲自加入战局,剑光如龙,接连斩杀两名试图冲入的死士。
侍卫们见天子亲战,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
约莫一炷香后,蒋瑛率领的锦衣卫精锐配合禁卫军迅速形成合围,将残余刺客一一绞杀。
姬晟重新回到暖阁,太医已连夜赶来,为赵贵人拔箭、解毒、敷药。
他坐在榻边,目光一刻不离她苍白却仍带着柔弱之美的脸庞。
“万岁爷……”
周秉忠满身是血地进来,单膝跪地,“刺客身份正在追查,其中领头的那人只愿当着您的面才愿意吐露实情……”
姬晟闻言,剑眉微皱,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他虽觉此事有些古怪,一个死士竟敢提条件要面圣,但眼下活口难得,线索又跟逆王余党有关,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带路。朕亲自去审。”
“万岁爷,不可!”周秉忠大惊,忙劝道,“刺客凶险,此事交由奴婢们拷问便可……”
“无妨。”姬晟声音沉冷,目光扫过榻上仍昏迷着的赵贵人,那张苍白脸庞上犹带痛楚之色。
他心头一紧,转身大步走出暖阁,“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鼠辈,敢在太庙行宫行此大逆之事。”
周秉忠无奈,只得率领数名锦衣卫高手紧紧护在左右,将姬晟带至行宫侧院一处临时囚室。
火把熊熊,囚室里血腥味浓重。
那名黑衣领头人被铁链锁在木桩上,浑身是血,面罩已被扯下,露出一张普通却带着狠厉的中年脸庞。
他见姬晟进来,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万岁……”那人声音沙哑,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您终于来了……”
姬晟负手而立,气势迫人,冷声问道:“是逆王余党策划,还是朝中有人与你们暗中勾结?”
那刺客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决绝与怨毒。
他猛地一仰头,似要张口大喊,却在电光火石间运转内力。
“噗!”
一道细若牛毛,幽蓝闪烁的毒针从他口中激射而出,带着极强的劲道,直奔姬晟脖颈而去。
在吐出这根毒针后,那刺客立即没了气息,倒地身死。
原来他早已将毒针藏于齿间,拼死也要完成最后一击。
“万岁爷小心!”
周秉忠等人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扑上,却还是迟了一瞬。
那毒针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姬晟左侧脖颈,入肉极深,针尾只剩一丝在外。
姬晟身形一晃,抬手便欲拔针,却只觉一股彻骨的冰寒瞬间自伤口蔓延开来,半边身子都麻痹了。
他踉跄退后一步,长剑“锵”的一声掉落在地。
“有毒!快传太医!”
囚室内瞬间大乱。
周秉忠更是扑到姬晟身前,一把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撕心裂肺地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姬晟眼前一阵阵发黑,毒性发作极快,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咬牙低喝:“封锁……消息……让蒋瑛……彻查……”
话未说完,他便眼前一黑,彻底昏厥过去。
脖颈处伤口迅速发黑,鲜血混着黑紫毒血汩汩流出。
蒋瑛和顾明城赶到后,面色同时一变。
周秉忠带着哭腔将前因后果交代后,蒋瑛却犯了难。
姬晟晕倒前虽然言明不要惊动宫里,可这样大的事情,仅靠他们二人,岂有瞒得住的理儿?
天,算是彻底塌了。
临时囚室内的血腥气与硝烟味绞在一起,熏得人作呕。
周秉忠连滚带爬地扑在行辕的软榻前,一双老眼里全是泪水,颤抖着手去探姬晟的鼻息。
此时的姬晟面色由白转青,脖颈处那枚细若牛毛的毒针虽已被太医用银质的镊子飞快拔出,可伤口周围溢出的血迹却已是一片触目的黑紫。
天子生死未卜。
囚室门外,锦衣卫指挥使蒋瑛与禁卫军统领顾明城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骇然。
蒋瑛的绣春刀上还淌着反贼的血,他一把揪住了刚为姬晟诊治完的太医,声音狠戾得如同要吃人:“万岁爷中的究竟是什么毒?可能解?”
那太医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地上,连连叩头:“蒋大人,这毒……这毒绝非中原所有,瞧着倒像是岭南百越土司秘制的‘见血封喉’,似乎又掺了其他的毒物。毒性发作奇快,如今已侵入万岁的奇经八脉,微臣、微臣等合力施针,也只能勉强用护心丹保住万岁爷一口心气,若是三日内无解药……微臣等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废物,都是废物。”蒋瑛一脚踹开太医,脸色铁青地在原地踱步。
“蒋大人,眼下不是发落太医的时候。”顾明城到底是统领数万禁卫军,此刻虽也是手心冒汗,但神智尚算清醒。
他上前一步,按住蒋瑛微颤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万岁爷晕过去前的最后一句圣谕,是封锁消息。可你我心里都清楚,这行宫里里外外几千号人,白日里又动了火器,这消息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况且谁知道逆党会不会卷土重犯,万岁爷有什么闪失,大周江山危矣。”
蒋瑛蓦地驻足,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顾明城:“顾大人的意思是……要抗旨上报?”
“事情已经洞若观火了,万岁有了什么闪失,你和我都挡不住!”顾明城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如今是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蒋大人,力保万岁的安全才是现下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