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坐在起居室的祁宗言招了招手,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祁宗言忍不住笑起来。
他忙了一早上,竟还比不过几条马面鱼。
苏若婉刚出电梯就看见有人陆续往餐厅方向走。她快步走过去,在餐厅门口正好碰见苏聿。
她立刻挽住他胳膊:“阿哥,侬叫人来做啦?”
“是啊。”苏聿见她高兴的模样,也跟着笑:“好久没吃了伐?”
“嗯。”她拖着他往里面走。
餐厅的流理台边,站着那位熟悉的师傅。
他依旧穿着深色作务衣,头戴同色头巾,身侧站着一位年轻的助手。
助手上前把密封恒温箱打开,整条已经处理好的马面鱼安静地躺在冰层中。
冰层被拨开时冷气涌了出来,带着极淡的海水味。
助手将单独密封的鱼肝取出,放到流理台上。
鱼干呈淡淡地米黄色,没有一丝血水混浊,表面覆着一层细腻的油光。
苏若婉目光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师傅向众人微微躬身致意,随后捏起极薄的刺身刀,动作从容地去筋、修整、片切,一气呵成。
她咽了咽口水,“阿哥,我真是爱死侬了呀!”
祁宗言听见这句,目光扫过去,看了眼苏聿。
苏聿转头迎上他的视线,神色从容地回了个笑。
不多时,一盘搭配橙醋与微甜酱油的鱼肝刺身被端上桌。
等人退出去后,苏若婉立刻夹了一块。
入口即化,那股醇厚细腻的油脂香气在舌尖散开。
她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冲着苏聿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苏父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侬阿哥这次时间掐得蛮准,刚刚好。”
这边刚落筷,午餐的热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宋佳怡抬眼笑着问:“阿婉,还吃得下鱼虾伐?”
苏若婉点头,“当然,今天要放开吃。”
桌上人都笑了。
除了老爷子,其余几位男士都不约而同伸手朝那盘白灼虾过去。
彼此没多话,各自低头认真剥壳。
苏若婉夹了口东星斑,又尝了块鲜嫩的生煎带子。
她一脸心满意足,偏过头和老爷子聊起来。
“爷爷,宗言那个生态区弄好了,回头一道去玩呀。”
老爷子停了筷,笑意和煦的看着她,“好呀,什么时候带我去?”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祁宗言。
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倾身,“五一吧。天气好。”
“好。”老爷子继续夹菜,“那我等着。”
白女士挑眉,“只带爷爷去?”
“当然是全家一道去的呀。”苏若婉有些娇嗔地拉长了语调。
苏父边剥虾边笑,“阿拉囡囡哪能会把屋里人忘记,对伐。”
谈笑间,眼见那盘虾已经被分得差不多了。
苏聿把自己那盘往宋佳怡手边推过去。
白女士不漏痕迹地扫了眼苏若婉那边,只见她从祁宗言盘子里夹了个虾仁,顺手就往嘴里送。
白女士又不动声色转头看苏父,脸色果然又沉了。
她忍着笑,从苏父盘子里夹了一个过来。
其实家里就女儿爱吃虾,这盘本来是给她剥的。可眼下总不好让人老父亲空落落下不来台,只能自己吃了。
除了旁若无人吃得欢快的苏若婉,一桌人多少都察觉到气氛微滞。
宋佳怡自然地挑起话头,让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这顿饭,倒也算融洽的接近尾声了。
苏聿刚准备开口,就见苏若婉把手边的杯子往祁宗言那一推。
祁宗言低声道:“酒别喝了,喝点水。”
“哦。”苏若婉双手撑着脸,半眯着眼软声应道。
等桌上的长辈们都放了筷子,苏聿松了松领口,“宗言,去书房,聊两句项目的事。”
祁宗言在苏若婉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他起身时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苏父,“爸,一起听听?”
苏父正端着茶杯漱口,眼皮也没抬,“不用。”
祁宗言朝众人微微颔首,跟苏聿一起出了餐厅。
白女士问:“囡囡。听宗言讲,后天要回京一趟啊?”
苏若婉点了点头,“朋友过生日呀,过去住几天。”
“在那边都还习惯伐?”苏父接着问:“屋里人都对侬好伐?”
苏若婉忽然想起来,婚后确实没怎么跟家里人说过那边的事。
她往椅背上一靠,弯起眼睛笑,“蛮好的呀。”
她从蜜月到过年那段时间里,挑了些有意思的事讲。
一会儿神神秘秘,一会儿又忍不住得意。
白女士听得频频和宋佳怡对视,眼里带着点惊讶。
老爷子和苏父也时不时点头笑。
说到最后,她抬起下巴,“祁爷爷还有爸妈的卡,都在我这里的。”
白女士笑着问:“那宗言就啥都不管啊?”
“哪有啦。”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点小骄傲:“他的也都在我这边的。”
宋佳怡笑起来:“噢哟,我们阿婉不得了了。还会管家了。”
苏若婉皱了皱鼻子,“我哪有要管,是他非要给我的。”
忽然想起什么,她又笑了,“有天我还拿错卡,用了裴女士的。她后来跟我讲,我只用了她的,让她得意得不行噢。”
她看向老爷子,“爷爷,他们是不是蛮有意思。”
老爷子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有意思。”
他放下茶盏语带笑意:“一个个排好队,等阿婉慢慢用。”
这边笑语连连,那边书房里却安静许多。
苏聿先和祁宗言简单对了几句项目上的进度。
祁宗言靠在沙发里,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口,忽然开口。
“苏董是对这个项目,有什么不满意?”
苏聿把茶添满,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项目没问题。”他语气里带点意味:“苏董只是,有点不高兴。”
苏聿看着他,似笑非笑,“吃你醋了。”
祁宗言眉梢轻抬,“嗯?”
苏聿这才把话说透:“下次来,给他留点位置。剥虾、夹菜这种事……从小都是他的。”
祁宗言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考虑。
“知道了。”他语气很淡,抬眼看过去,“不过这顺手做习惯了的事,不一定收得住”
苏聿愣了一下,接着靠进沙发椅背笑了,“话都让你说圆了。”
就这么短短两天。
老宅里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小两口,好着呢。
为了避免苏父情绪起伏太大,白女士在苏若婉说这两天要去W7忙一忙时,立刻让她回自己那边住。
苏若婉抿着唇看她,“这就嫌我烦了呀?”
“哦哟。”白女士斜了她一眼,“我这是看侬那边离公馆近一点。”
她叹了口气,有点无奈,“那我不管侬了呀,反正侬来去自由。”
苏若婉一下笑开。
她巴不得立刻走。
以前没觉得,现在和祁宗言一起住在这里,总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尤其是要做点什么,生怕被人知道。
祁宗言和苏聿聊完,没有立刻回偏厅找人。
他转身去了花园里,拨了个电话。
“你生日的安排,改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丽姨趁着这两天人不在家, 带人把三楼露台彻底收拾了一遍,又把床品、地毯都换了新的。
苏若婉洗完澡,裹着丝质睡袍走到露台上, 懒懒地窝进沙发椅里。
远处中区灯火璀璨, 高架桥上依旧川流不息。
和暖的夜风从一侧吹过,舒服得让她直眯眼。
祁宗言端着半杯香槟走出来, 递到她手里,随即在对面坐下。
苏若婉抿了一小口, 随口问道:“赵文胤生日准备做什么呀?”
下午她看四人群里的消息,才知道都收到了邀请。
“准备了点有意思的。”祁宗言看着她,月色落在他眼底, 像晕开的浓墨。
苏若婉偏头瞥他一眼, “神神秘秘。”
祁宗言勾了勾嘴角, 换了个话题。
“为什么之前在家里没见你吃马面鱼?”
苏若婉弯了弯嘴角, “因为很麻烦啊。”
“怎么麻烦?”
祁宗言其实知道,但此时就是想听她说。
苏若婉嫌弃地看着他,那意思好像在说,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她放下酒杯, 懒散地倚在沙发的扶手上, 思绪被拉远。
“小时候, 阿爸带我去海边。第一次吃到刚出水的鱼肝,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她清亮的眼睛里泛着一点点水光,“回来后天天闹着要吃。”
“但这种鱼出水就容易死掉,一死肝很快就不行了。”她抬手往远处指了指,“阿爸就让人专程去日本学神经切断法,之后每天掐着时间出海捞鱼,处理好立刻空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