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送进去。”宋佳怡眼睛都亮了,满脸迫不及待,“我刚刚都没来得及好好看。”
白女士又叮嘱一句,“让囡囡多穿一点再出来,外头凉。”
“晓得了。”丽姨转身,边走边嘟囔:“冷煞了。”
宋佳怡压低声音问:“姆妈,小囡会不会又要流眼泪了?”
“估计要的。”白女士轻轻叹了口气,“宗言还真是有心。”
丽姨将信封放在床头的边几上。
苏若婉眯缝着眼,蜷在被窝里没动。
“小姐,等下多穿点再出卧室哦。”
“为啥啦。”
“……”丽姨缩了下脖子,“好像空调坏了,特别冷。”
苏若婉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晓得了。”
丽姨出去后。
苏若婉立刻坐起来,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拆开。
她看着卡片上面那句话,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花期到了,希望你开心。】
苏若婉蹙了下眉。
什么花期?
她把卡片放在一旁,起身去洗漱。
收拾好出来,手刚搭上门把手,又想起丽姨刚才的话。
她还是折返回衣帽间,随手拿了条披肩披上,才开门。
凉气迎面扑来。
她抬眼的那一瞬,人直接定在原地。
起居室里一片天蓝色。
茶几、靠墙的条桌、连窗边那一排小圆几上,都被盛放的蓝罂粟占满了。
它们连根带泥地栽在瓷盆里,静谧舒展地立在那。
苏若婉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幻象。
她走到最近的一盆前,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天蓝色的花瓣。
花朵微微摇曳。
指尖传来真实的微凉触感,不是幻象。
是真花。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笑意一点点漫开。
她有真的蓝罂粟了。
不是飞伞时匆匆一见,也不是照片,更不是珠宝首饰和装置。
是真的。
就在她的房间里。
身后房门传来轻响,她也没有回头。
像是怕一转身,这些花就会消失。
宋佳怡推开门探头进来。
“阿妹起来了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见她没动,又把门推开了些。
苏若婉忽然回头,招了招手。
“快进来,门关好,冷气要跑掉了。”
宋佳怡立刻把门外的白女士一把拉进来,反手关上门。
苏若婉看着她们,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高兴伐?”白女士走上前,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苏若婉伸手抱住她,嗓音软绵:“姆妈,它们是不是很美。”
白女士环视着这一室的天蓝,点头,“我跟侬阿嫂等你起来,就想好好看一眼。”
“头一回亲眼见。”宋佳怡走过去,一盆一盆地看,“难怪阿妹这么喜欢。”
苏若婉看着满屋子的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轻碰花瓣时的微凉触感,但心里却渗进丝丝温软。
花期到了。
她低头轻笑。
楼下正在吃早餐的老爷子,听丽姨提起这事。
饭还没吃完,便搁下筷子一挥手。
“走,上去看看。”
苏父和苏聿也来了兴致,起身紧随其后,跟着一起上楼。
刚出电梯,正巧撞见白女士与宋佳怡。
苏父温声询问:“囡囡不吃早饭啊?”
“哎哟,”白女士掩唇轻笑,“生怕那些花没了,人守在里面不肯出来。”
苏父皱了下眉,“让人送进去,哪能饿着肚子。”
“阿爸,不行的。”宋佳怡连忙接话:“阿妹讲,这个花受不了热,侬要是把热气腾腾的早餐端进去,她要生气的。”
老爷子低笑一声:“不管了,先看看去。”
苏若婉在里面举着手机,频频变换角度拍个不停。
更是难得地对着镜头自拍了两张。
她本想发个动态,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到底还是只发进了群里。
除了还在飞机上的陆君泽,许思妍和乔安立刻精神了,说马上过来。
这一天,顺理成章变成了“赏花日”。
苏若婉除了吃饭,其余时间一直待在起居室里。
从早到晚,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次日的卡片上写着:
【今天回京,裴女士说很想你,老爷子看我还是不顺眼。】
苏若婉撇了撇嘴,轻声哼哼:“我也看你不顺眼。”
她用指尖拨弄了一下花瓣,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三天。
【宗煜和诗韵,十月办婚礼。】
她支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
好久没见他们了,还有秦思那死女人,也不知道又在哪里忙。
现在她用的手机号和聊天软件的账号都是新的。
旧手机一直关着。
她不想看那些堆积着的旧消息,也不想被拉回那种压抑的情绪里。
许思妍打来电话,问周末要不要去飞伞。
苏若婉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乔安在旁边接过电话,笑着问她要不要今晚出来喝酒。
她迟疑了半秒,还是推掉了。
许思妍挂断电话,又给陆君泽打过去。
“阿婉还是不太对劲呀。”她幽幽叹了口气:“这一个月不是去W7就是窝在家里。约她也不出来。”
那头静了片刻。
“她还好吗?”陆君泽问。
许思妍回想着那天苏若婉笑意盈盈的模样,回道:“人是好的,就是不肯出来。”
“再等等。”陆君泽嗓音温润。
许思妍一愣:“等什么呀?”
“等花谢了。”
果不其然,第四天花就开始衰败了。
花瓣颜色变深,边缘泛起微软软的褶皱,低垂下去。
那种被精心维持住的鲜活感,终究还是要消散。
苏若婉坐在沙发上凝视了许久,才拿起当天的卡片。
【出去看看,或许它在别处盛放。】
她眨了眨眼,霍然转身拉开房门。
廊道、小客厅、楼下客厅、偏厅……
她一间一间满怀期待地找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文菁发来的加急工作邮件挂在屏幕最上方。
她按灭屏幕,转身上楼换衣服。
出门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蔚蓝的起居室,才依依不舍合上门。
车子停在W7门口。
苏若婉心不在焉地下了车,甚至没顾得上看文菁一眼,便径直往里走。
出了电梯,她慢吞吞走到主理室门前。
文菁把手里的羊绒披肩递上,“里面冷。”
苏若婉猛地抬头。
这话……好熟悉。
她一把推开门。
白色空间里,充盈着一片天蓝。
原来它们在这里盛放。
她慢慢走进去。
文菁赶紧把披肩给她裹上。
“要不要挪去休息室?”她笑着问:“这温度影响办公吧?”
苏若婉弯着嘴角,摆了摆手,“不要,就在这里。”
她又问:“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早上。”
“怎么不告诉我啊。”
文菁无奈,“第一时间就给你发邮件了。川哥不让明说。”
“他亲自送过来的?”苏若婉迟疑了下,补问了一句:“还有其他人吗?”
文菁回答干脆,“只有川哥。”
“哦。”她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晚上回到老宅,苏若婉连衣服都没换,就坐在客厅沙发里。
她不敢回房间。
不想看到那些花枯下去的样子。
白女士睨了她一眼。
“今天那批,没有第一天的好看。”
“说啥啦。”苏若婉顺口回道。
苏父接了句:“我看都一样嘛,就是花期太短了点。”
“嗯?”苏若婉抬眼看向苏父,又看了看白女士。
白女士指着楼上,“不去看看?”
苏若婉倏地起身,直奔电梯,步子不自觉地加快。
推开门。
起居室里,是全新的一批蓝罂粟。
她来不及高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花会谢,但她不会看到。
只要她走出去,新的就会出现。
这天晚上,她指尖摩挲着那部沉寂已久的旧手机。
指腹放在开机键上,又移开。
重复了几次,还是把它扔进了抽屉里。
她躺下,望着天花板。
过几天,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了。
她弯着嘴角,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睁眼时,已经临近中午。
而新的卡片,直到傍晚才出现在老宅的信箱里。
苏若婉盯着上面那句话,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