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宗言像是不意外,淡淡“嗯”了一声。
苏若婉一顿,盯着他看了两秒。
“汪皓,是不是你安排的?”
祁宗言抬眼,神色坦然,“安排什么?”
“最近总跟君泽一起攀岩、练搏击。”
祁宗言笑了声:“他是不是挺开心?”
“是啊。”苏若婉点头,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祁宗言摇了摇头,“蜜月那次,我就注意到他对这些挺有兴趣。”
苏若婉没插话。
认真在听。
“挪威这次,我听见他笑了。”
苏若婉心里一软。
是啊,她当时也听见了。
这么多年,才终于听到一次。
祁宗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那就多让他练一练。”
苏若婉看着他。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自己做了什么。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老公——”她弯起眼睛,语气带着骄傲,“你真的好棒呀。”
-
晚上,祁宗言和苏若婉同家人吃过晚饭后,去了汪皓俱乐部顶层。
厅里不过二十来人。
苏若婉扫了一眼,大多是熟面孔。
温宝姝和那几个小姐妹也都在。
这让她有点意外。
还以为经过昨天的事,温宝姝短时间内不会这么快露面。
可此刻,她神色如常,那点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半分未减。
也是,温父虽然退出了核心位置,但毕竟还在位。
这时候也轮不到旁人来踩低迎高。
放眼望去,她依旧是在场女孩里最有分量的那个。
祁宗言简单说了两句。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好。”
这话听起来随意,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今年这一轮调整,动静不小。
不少人家里都有了变化,或上或下。
有些往年有资格出席这个生日酒会的人,如今因为家里失了话语权,已经彻底消失在今晚的名单里。
而对在场的人来说,这就是“新的一年”。
新位置,新名单,新秩序。
祝酒过后,人群很快散开。
三三两两,各自找熟的人聊天。
温宝姝端着酒,和琳琳一起走过来。
“言哥,生日快乐。”她微笑举杯,“心想事成。”
祁宗言与她轻碰了一下,淡声道:“多谢。”
温宝姝抿了口酒,视线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
不止她,旁边几个人也注意到了。
“宗言哥哥。”许思妍抢先开口:“这个戒指以前没见你戴过呀。”
祁宗言低头看了眼,拇指在戒指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生日礼物。”
“哦哟。”许思妍笑起来,“到底是生日礼物还是……”
她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苏若婉,“正式被人认领了呀?”
赵文胤在一旁哼笑,意有所指道:“分明就是盖个章,宣誓主权啊。”
苏若婉靠着祁宗言,弯唇一笑:“这么明显啊?”
“啧。”赵文胤斜了一眼那戒指,“阿婉,回头我教你个更狠的。”
苏若婉直接拒绝:“不要,你的那套留给你未来那位吧。”
赵文胤痞笑一声,看向祁宗言,“跟他们玩儿两把?”
祁宗言点头,“嗯。”
新一轮上来的同辈,总要借个局碰一碰。
苏若婉没跟过去,那种场合她向来没什么兴趣。
秦思来得稍晚,手里还拿着几份资料,正和乔安在沙发那边低声讨论着这次去云贵考察工艺的细节。
许思妍也凑了过去,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这时,温宝姝才开口:“阿婉,方便聊两句?”
苏若婉看了眼不远处和汪皓交谈的陆君泽,收回视线,“好。”
她转身往露台方向走。
温宝姝跟了上去。
露台上灯光昏暗,只有她们两人。
温宝姝随手把酒杯放在露台边缘的黑色石质台面上。
她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霓虹夜景,开门见山:“那个展馆,可以让给你。”
苏若婉偏头看她,“我要付钱,还是交换?”
温宝姝迎上她的视线,语调平静:“我不缺钱。”
“也是。”苏若婉点了点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温小姐。”
这一声“温小姐”,瞬间把两人维持在表面的熟稔彻底切开。
温宝姝神色不变,“请讲。”
“你认识郭书瑶吗?”
“知道。”
她用的是知道,而不是认识。
苏若婉挑眉,“她之前放的那些话、做那些事,你知不知道?”
“如果她说的是造谣诬陷、做的是栽赃嫁祸,”温宝姝神色坦然,“那我不知道。”
滴水不漏。
郭书瑶作为她生活的旁观者,说的做的都谈不上这么严重的指控。
想到这,苏若婉也清楚这件事问不出什么结果。
温宝姝忽然侧过身,淡淡道:“或许她只是把一些本来就存在的东西,说得更明白。”
苏若婉眸光微动,“比如?”
“你和言哥,合不合适。”
苏若婉笑了,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还是把真实意图摆上台面。
“依温小姐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意思。”温宝姝垂眸一笑,“我只是觉得,两个人能并肩走多远,总归要看底子能不能互相补得上。”
她顿了一下,“还有,彼此够不够坦诚。”
苏若婉不喜欢绕弯子。
她直接问:“所以郭书瑶做的那些事,是为了让我们坦诚?”
“那你说的‘补’是指的什么?”
温宝姝声音平稳,“言哥不走那条路,可惜了。”
苏若婉了然。
“你的意思是——”
“他和我在一起,补不了短。”
苏若婉靠着玻璃护栏,慢慢抱起双臂看着眼前的女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需要或者想要补这个短,为什么还会选我?”
温宝姝笑而不答。
苏若婉看了她一会儿,顿时意兴阑珊。
“展馆,温小姐喜欢就留着。”她迈步经过温宝姝,又停了一下,“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有交集得好。”
温宝姝脸上的笑意敛起,“苏小姐。”
她转过身,看着苏若婉的背影,“有些事,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苏若婉连头都没回,语气毫无波澜,“如果这些事你急着想让我知道,那就直接说,我没时间猜。”
“好。”温宝姝态度干脆,“苏小姐自便。”
苏若婉轻轻啧了一声,径直走进厅里。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暖光和人声涌过来。
她脚步没停,指尖却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裙摆,很快又松开了。
露台上重新归于安静。
温宝姝转身,看着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滑落,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暗痕。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君泽在厅里扫了一圈,见苏若婉从露台进来。
他笑着挥了挥手。
苏若婉走过去,“怎么啦?”
陆君泽给她递了杯新鲜果汁,“皓哥说,第一轮测试在运动医学中心。”
苏若婉看向汪皓,“什么意思?”
“就是做一些低氧模拟,大概模拟三千米以上的海拔强度,看看心肺情况。”汪皓平静地说。
苏若婉忍不出笑了,“这么认真啊?”
“去那边还是要谨慎一点。”汪皓说:“医学中心这边没问题的话,再去体能基地。”
苏若婉一听见体能两个字就有点头疼。
她这向来能躺不坐,能坐不站的人……
“还去吗?”祁宗言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若婉回头瞥了他一眼,下巴微扬,“当然,说去就去。”
酒会结束。
车子往大院开,从热闹的街道拐进僻静的胡同,出来沿着灰墙缓缓行驶。
苏若婉忽然开口:“我想走走。”
司机慢慢把车停稳。
祁宗言拿上备在车里的一双平底鞋先下了车,绕到她这一侧打开车门。
他半蹲下身,握住她纤细白皙的脚踝,把高跟鞋脱下换上平底鞋。
苏若婉扶着车门,看着他低头的样子,没说话。
换好后,祁宗言起身将人扶下车。
两人并肩,沿着青砖墙在月色下慢慢走着。
“爷爷一直住在这里吗?”苏若婉问。
“有几十年了。”
“那以后……”她抿了抿唇,“会不会住不了?”
“有可能。”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墙根下的虫鸣细细碎碎地响着,远处胡同口的路灯照不进来,只有头顶稀薄的月光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