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靖愣住:“是什么事?”
郁呈颐意味深长:“是关于徐小姐的一些,往事。”
“毕竟有些话当着枝灵的面不方便说。”
徐思苒倏然拽紧床单,嗓音绷紧:“郁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思苒,漆黑的眸底没有荡起一丝波澜:“徐小姐,你怕什么?”
他没什么表情:“我总不能因为你五岁做的事,再把你送进去蹲几天。”
“徐小姐,枝灵五岁那年玩捉迷藏,真的只是不小心被关在衣柜里的吗?”
“我……”
郁呈颐打断她,他垂眸:“徐小姐,我只想听真话,事实如何,你的朋友也都全部承认了,无谓的挣扎没意思,当初是你在他们面前哭诉,他们想给枝灵一个教训,故意把她关在衣柜里。”
徐思苒惊恐地看向郁呈颐,摇着头:“我当时真的没想过害她,我真的只是想吓吓她……”
徐靖盯着徐思苒,嗓音发哑:“什么意思?”
郁呈颐却没再理会徐靖,而是问起其他,他的嗓音像是漂浮在半空:“听说徐小姐十岁那年,出过一场车祸。”
徐思苒死死攥着被单,指尖没有一丝血色。
郁呈颐的压迫感太强,他的嗓音很沉很稳,没有大声质问她,但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这场车祸,是意外,还是你自导自演?”
徐家夫妇两人顿住。
当时徐思苒是在无监控的路段出的车祸,车主态度很好,主动送徐思苒去了医院,又赔偿医药费,只不过徐家不差这点钱,他们当时挂心徐思苒的心理状况,也没有过多计较。
徐思苒当时看着触目惊心,浑身是血,但其实伤得不算重,大部分是皮外伤,主要集中在四肢。
“确定?”
郁呈颐眉眼淡漠,嗓音像是覆上薄冰:“徐小姐,你的朋友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说你事后曾委托朋友,给当时撞伤你的车主转了一笔钱。”
“需要我找当年的车主来对峙吗?”
郁呈颐说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只要你想,我甚至能让人恢复当年的转账记录。”
徐靖脸色阴沉,他从未想过原本天真烂漫的养女在十岁就如此心机深沉:“思苒,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思苒却像是如释重负,她扯了扯唇,无所谓道:“算了,反正你们都不要我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我承认,十岁的车祸都是我自导自演的!是我故意弄伤自己,我就是想赶走钟枝灵!”
不得不说,徐思苒确实够狠的。
这股狠劲但凡用在其他地方,倒不至于落到现在的结果。
“思苒,你当时才十岁而已,这些都是真的吗?”
徐思淮顶着巴掌印,震惊中夹杂着失望:“车祸不是意外,只是你自导自演?你知道我们当时有多担心你吗?”
“我就是不甘心!我不希望钟枝灵回来和我争夺一切!”
徐思苒像是忍无可忍:“我不后悔我当初的选择!为什么,为什么要发现我们是被抱错的?如果真相不被揭开,我会有永远爱我的家人,优渥的物质条件,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但我知道我自己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那一刻开始,我时时刻刻都担心自己从天堂跌下泥沼,我不想被人说是鸠占鹊巢的假货,我也不想回南城,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待在你们身边,做你们唯一的女儿,我有错吗!”
郁呈颐静静看着面前的闹剧,他也不清楚现在徐家人的心境。
到底是被愚弄后的难堪,愤怒,还是别的,都与他无关。
徐家之后的兵荒马乱,郁呈颐没再理会,转身离开了病房。
乔茜追了上来:“郁先生。”
他停下:“乔女士,有事?”
乔茜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枝灵……”
郁呈颐:“她是我的太太,我当然会好好对她。”
她嗓音艰涩:“谢谢,麻烦您替我和她说一声对不起。”
郁呈颐颔首:“我会转告她的。”
离开医院,郁呈颐回了趟父母家。
父母经常帮他照看宠物,这周末林絮尔上门把July带走了。
父母住的别墅区不算远,郁呈颐驱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林絮尔不在家,家里很安静,郁呈颐走到庭院的玻璃花房,看到了郁则。
July夹着尾巴趴在郁则身边,看到郁呈颐,像是看到救星,立刻躲在他身后,看起来就很心虚,一看就知道是闯祸了。
“它怎么了?”
郁则踢了踢它:“不是很明显吗?干坏事了。”
郁呈颐问July:“你在郁则床上上厕所了?”
郁则轻啧:“它把你妈种的草莓苗全部啃了。”
“如果你妈知道,肯定又要难过。”
“趁你妈还不知道,我现在帮她种上新的。”
郁则问他:“你回来干什么?”
“没什么。”郁呈颐答非所问,“我刚从医院出来。”
“帮枝灵处理亲生父母的假千金养女。”
“十岁那年,养女为了不让枝灵回来,自导自演一场车祸,全家人认为是亲生女儿刺激了养女,强制送走亲生女儿。”郁呈颐言简意赅说明事情来龙去脉,“现在养女闯了祸,为了留在那个家里,又演了一出苦肉计,吞了安眠药进了医院,亲哥打电话求枝灵去求父母,让她帮忙说情,留下养女。”
郁则“哇哦”一声,笑了:“这是什么狗血桥段?真假千金?”
“拎不清的妈,和稀泥的爸,脑子有病的哥,还有个茶香四溢的养女。”
“你上哪儿找到这一家子神奇宝贝?”
郁则种好最后一株草莓苗,他摘下手套:“脑残是会传染的,我可不想和这家人打交道。”
郁则起身,走到花房的洗手池边洗干净手,突然问:“你空手去的?”
“没带什么伴手礼吗?起码带一束花。”他语调轻轻慢慢,透着顽劣,“例如白菊什么的。”
论没素质,无人能及郁则。
郁呈颐:“……我没有给仇人花钱的爱好。”
他的视线停留在郁则脸上几秒:“你是不是真的干过类似的事。”
“你给妈妈的前男友送过?”
“那倒没有,不过你提醒了我。”
郁则像是心血来潮,饶有兴致道:“要不现在让人补送一个花圈过去?”
“……”
论记仇程度,依旧无人能及郁则。
郁则再次拿起剪刀,给林絮尔种的花修剪花枝,原本好端端的枝干,直接被郁则剪秃了。
郁呈颐忍不住出声:“你确定是这样剪的?”
郁则观察片刻,又一剪刀下去:“应该是,我看园艺视频是这样剪的。”
林絮尔恰好回家,她先来花房看她的花花草草,看到许久未见的郁呈颐,很惊喜:“宝贝,你怎么回来了?”
郁呈颐微不可查地弯唇:“回来看看你。”
郁则睨了他一眼:“他回来当妈宝男。”
林絮尔笑了,随后她注意到面前的花,掖好裙摆蹲下:“等等,我种的花怎么秃了?”
郁则毫无愧色地认错:“对不起,宝宝。”
“我再给你种。”
林絮尔无奈看了他一眼,叹气:“算了。”
她带着郁呈颐进屋,兴致勃勃聊起她最近做的琉璃花摆件,特地拉着郁呈颐进书房欣赏。
林絮尔的爱好很多,擅长的技能很泛,之前有段时间还专门去学了烧制琉璃,家里有不少她烧制的琉璃花摆件,家里多得摆不下,有不少已经放在工坊寄卖或送人。
郁呈颐也看到了母亲的新作,一盆琉璃鸢尾花摆件,粉紫色的琉璃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线条舒展飘逸,栩栩如生,如果不近看,完全看不出是坚硬的玻璃制品。
之前的郁呈颐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很美,但也只是单纯觉得好看而已,没有想要拥有它的欲望。
但现在,他看到这一盆鸢尾花的第一眼,下意识觉得钟枝灵会喜欢。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钟枝灵喜欢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得到。
郁呈颐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钟枝灵。
郁呈颐:【喜欢这个吗?】
钟枝灵:【这是什么,好漂亮好精致!】
郁呈颐:【玻璃烧制的鸢尾花摆件。】
钟枝灵:【摆在家里肯定好看,不过看起来就很贵……】
郁呈颐:【不用钱,0元购。】
郁呈颐又问:【喜欢的话,我就带回去了。】
钟枝灵犹豫:【啊,可以这样吗?】
郁呈颐:【可以。】
郁呈颐厚着脸皮直接要。
当听说郁呈颐想要那一盆琉璃鸢尾花摆件时,林絮尔讶然:“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郁呈颐一本正经:“就当我突然懂得欣赏它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