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两人难得达成一点共识,岑烬没驳了他面子,起身跟着往外走。
餐桌前就只剩下苏弥和虞清二人。
虞清手里捧着水杯,目光直勾勾盯着苏弥打量。
苏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虞清姐,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虞清察觉到她的腼腆,笑了下:“你比我当年在手机里看到的还要漂亮。”
当年手机里看到的……
不用解释也知道是谁的手机。
苏弥用湿纸巾擦了擦嘴,若有所思了会儿,瞥向虞清:“虞清姐,你跟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他要是知道你主动关心他的事一定会很开心。”说起过往,虞清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们是在美国认识的……”
虞清是在大二的时候申请了美国交换生的名额。
她原生家庭不好,常年寄人篱下,这一次出国没有人可以帮助她,到了国外,她勤工俭学,做服务员端过盘子,也去酒吧做过销售酒水。
和岑烬就是在这样一个契机下遇见的。
那次在酒吧,她只是推销酒,但被客人抓弄逼着喝了两瓶酒还试图调戏,她被五六个男人围住抓弄,酒吧经理也无意劝解,那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她这份工作想要只是单纯的卖酒不可能,本就潜藏着很多的不得已。
就好像她卖的不是酒而是身。
就是在那个她无助又绝望的瞬间,角落里一直观望的一个年轻男人挺身而出,将她从泥沼里救了出来。
他练过跆拳道,以少对多,领教过一番手脚后,拽着她跑了出来。
两人跑到一条胡同里,确认人没追过来后,停下来喘气。
昏暗的光线下,岑烬单手撑着墙看她,气息逐渐平稳,声音混着夜色的凉:“以后别干这个了。”
“我缺钱。”虞清跟他说了自己的状况,独自留学,无父无母,领养她的姑姑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承担她出国的费用。
在美国,学费和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岑烬听完后陷入一阵漫长的思考。
那时候虞清看到了他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了柔软和心疼,只是她还不懂,这份情感背后的对象是谁。
他脱口而出:“我可以资助你。”
“一开始我以为他对我有意思,但是他给了我一笔钱后也没再联系过我,直到后面因为一次偶然的一次邂逅再次有了交集,我看到他的手机屏保,好奇那个装扮成可爱鬼的女孩是谁,让他给我看露脸的照片,他给我看的是一张你穿校服的照片,是在学校的操场上偷拍的,我才知道,他心里一直深爱着一个人。”虞清望着苏弥,眼里染上几分落寞:“后来我才明白,那次在酒吧,他从我身上看到了你的无助,就好像他帮的不是我而是你。”
听虞清说着这些话的苏弥早就不淡定了,这是她从未了解过的关于岑烬的在美国的过往。
她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他真的帮了我很多,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他给我的那笔钱足够我度过难关了,就连后面我进娱乐圈的人脉也是通过他的关系牵线搭桥的,他的一个兄弟是娱乐圈的大佬,在国内外都有公司,蒋氏集团。”
“蒋淮川?”
“对,那是蒋氏集团的二公子,负责的就是蒋氏集团旗下娱乐圈的业务,我签的就是他的公司天缘娱乐。”
苏弥张了张嘴,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份渊源在其间。
“成名赚到钱以后,我就把当年他资助我的钱还给他了,但他对我的那份恩情,是我这辈子也还不清的,所以他让我假扮他的女友应付他家里人的时候,我没有反对。”
苏弥垂眸盯着碗里的汤水,看着水面上因为她不小心碰到碗身而晃动荡漾起层层的涟漪。
正如她此刻的内心一样,也是一层层波动的痕迹。
此刻,在餐厅外,沈砚舟和岑烬烟吸了半根。
沈砚舟只要一看到岑烬,就感觉脸骨在隐隐作痛。
他瞥了岑烬一眼,语气埋怨:“老实说,你是不是练过?打人可疼了。”
“跆拳道九段黑带,还想试试?”
靠……
沈砚舟呼了口烟圈:“我参与了你缺失的苏弥那几年,你要是再想揍我,我一句也不会跟你说。”
岑烬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威胁的语气:“你要是不说就等着挨揍。”
沈砚舟狠狠吸了口烟,感觉自己抽的不是烟,是心酸。
他喃喃道:“她大学的时候挺受欢迎的。”
岑烬嗤笑一声:“这种众所周知的事还用你说?”
沈砚舟被鄙视之后决定扳回一局。
“她大学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当家教,去餐厅咖啡厅当服务员,发传单做兼职,过年还不回家……”沈砚舟愤愤然:“说真的,她那样挺让人心疼,我还以为她没有家人,没想到你这个当哥的在美国风风光光,留自己妹妹在国内吃苦受累。”
岑烬眼里的光芒暗了暗。
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样,疼。
“是我的错。”
沈砚舟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这个强硬到仿佛无懈可击的男人也会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内疚和自责的柔软姿态。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外人觉得她过得苦,但她自己并不觉得,长得柔柔弱弱的,内心比男人还强大,所以,你也别太自责。”
岑烬不置可否。
他最清楚,那都是她装出来的。
她就是个胆小鬼。
“说真的,以你的背景,你不可能不知道她在哪上学,所以,这些年你到底有没有去找过她?”
“当初我知道她离开的时候,在电话里说了些难听的话。”男人指尖的烟袅袅飘散在空气里:“我知道她在躲着我。”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去找过她。
他亲眼看过她的成长和变化,那个以前需要算计他才能保全自己的女孩,早就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站在光里,活得光彩夺人。
这顿饭结束后,沈砚舟和虞清回了剧组,苏弥和岑烬买了最近一班飞回北京的飞机。
飞机上,两人又坐到了一块,依然是商务舱,这种感觉就跟九年前从梅城回北京一样,似曾相识。
岑烬拉了拉她的手:“东西收拾好了吗?”
苏弥轻轻咬了咬舌尖。
根本就没收拾好吧。
怕说出来被揍,她迂回了下:“我东西不多。”
“到了之后还有点时间,直接搬到我那去。”
不容商量的语气。
苏弥原本就打算搬的,只是忽然飞了趟横店改变了计划,就显得她不配合一样。
回到公寓是晚上六点,谭蔓还没下班,岑烬跟着他一起上楼,亲眼盯着她收拾东西,生活用品他那边已经买了,苏弥只需要带些换洗衣物和几样重要的物品,一个行李箱都装不下。
这个房间暂时给她预留着,若是确认不住了再来清空自己的东西。
到了望阙云庭。
岑烬将客房给她弄成了衣帽间,床都搬走了,一百多平的房子竟然只有主卧有一张床,在这一点上他是耍了点小心眼的,这样她就不得不跟他一起睡主卧了。
苏弥看着衣帽间里出现了很多似曾相识的首饰包包等,诧异地看着他:“这些不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是当年他送给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还有十八岁的那辆法拉利的车钥匙,离开北京的时候除了相机她都没有带走。
“嗯,我在栖山苑,拿了些觉得你能用得上的东西,但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先放着。”
这些奢侈品买的时候是有些年岁了,但都是些经典款,放在现在非但没有被淘汰,反而在价格上翻了几倍。
她抱着香奈儿CF包包,朝嘿嘿笑了下:“我喜欢。”
他说:“少了个相机。”
她咧嘴:“在我这儿。”
他扯了下唇,他怎么会不知道相机在她那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黑卡递给她:“我的副卡,随便刷。”
苏弥没接:“可是我有钱。”
说起来她的工资好像也是他发的。
他压了压眼睑:“你不花我的钱是打算留给别的女人花?”
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把卡收了。
开玩笑,就算是她不花也轮不到别的女人。
折腾完这些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苏弥洗漱完浑身疲惫地半躺到床上,岑烬还在浴室。
电话响的时候,她看都懒得看一眼,手虚软地拿过来贴到耳边:“喂~”
这一声像是被人吸干了元气一样。
“你怎么跟溺水了似得,需要姐们开直升机去救你吗?”
电话里传来明月溪久违的声音,苏弥眼皮弹了下,有点不敢相信,看了眼来电显示,确认是她之后,眼冒水花:“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