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妙妙应了一声,语气平淡,“进去之后,会暂时封存记忆,经历完生老病死四苦,方能出来。”
林清雪张了张嘴,眼里露出不安:“那万一出不来呢?”
楚天安慰的摸了摸小师妹的头,让她安心。
苏妙妙冷瞥她一眼,就是让你们永远出不来。
她抬起手,掌心贴上石壁,云栖糯有模有样地伸手贴上去,苏妙妙淡淡扫了一眼,楚天立刻上前放上掌心,林清雪犹豫片刻,也放了上去。
石壁微微发烫,继而亮起青光,淡青色的光从篆刻笔画中溢出,如流水淌过石纹,蜿蜒而下,迅速漫过他们的手,而后猛地笼罩,像被人从背后推下深渊。
苏妙妙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无边黑暗。
她下意识去抓云栖糯的手,修长的指尖滑过他柔软的发丝。
耳边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似远似近,仿佛从千年之外传来:
“人间四苦,生、老、病、死。历之,渡之。”
“尔等既入此门,便忘前尘,以肉身凡胎,重走一遭。”
“去吧。”
“愿诸位安然归来。”
*
不知过了多久。
空气里一股湿润的土腥味,混杂着淡淡草木的气息,那是破旧土坯房特有的味道。
苏妙妙皱着眉睁开眼,头顶是发黄的草梁,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的稻草扎着白嫩的后背,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屋子虽然破旧但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苏妙妙闭了闭眼,记忆才慢慢涌上来,她是村里苏家的女儿,爹娘在她八岁那年先后病故,只剩她一个人,她抬起手看了看,九岁的稚童的身体,小小的一只。
她没有被封存失忆。
那大师兄呢?她现在是个九岁的孤女,大师兄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哄笑和叫骂声。
“呦!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还敢出来晃荡啊!”
“哈哈哈!看他那副怂样,跟个没断奶的丫头似的!”
“你们看他脸,都哭花了,真恶心!”
苏妙妙眉心一跳,翻身下床,趿上那双破旧的布鞋,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草庐门前路旁围着七八个半大孩子,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小子,脸圆得像发面馒头,正揪着一个瘦弱稚童的衣领,把他往地上摁,那稚童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布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瘦伶伶的白嫩手腕,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脸上沾着泥巴,稚童漂亮的桃花眼噙满了泪水,眼角红彤彤的,嘴角还渗着一丝血迹。
苏妙妙瞳孔一缩。
那稚童正是大师兄!
“住手!”
她宛若一只捕猎的游隼,一把推开那个胖小子,将地上的稚童扶起来护在身后,胖小子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明明也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可此刻站在那群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子面前,眼神冷得像淬了毒,那胖小子瞬间畏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脚步钉在地上不敢动。
苏妙妙语声低浅,却冷得渗骨:“你敢再动他一下,试试看。”
那群熊孩子被她那股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寒冽冷厉的气势慑住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头,胖小子呸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指着她,领着一帮人灰溜溜地跑了:“苏妙妙你个丫头片子,护着个无父无母野种,将来嫁不出去有你哭的!”
“你给我等着!”
苏妙妙冷睨着他们逃开的方向,才缓缓转过身,垂眸看向瘦瘦小小的大师兄。
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望着她,嘴角破了皮,渗着血珠,可怜巴巴的,他嘴巴一瘪,恐惧和委屈一齐涌上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他哭得鼻尖通红,细声抽噎,气息断断续续,像一只在外面被野狗追咬了,好不容易逃回家扑进主人怀里的小猫,“他们打我……”
苏妙妙见他这般模样,心底恻然一痛。
她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泥巴,眸光温软:“不哭了,我带你回家。”
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应了声好。
大师兄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五六岁的稚童,才到苏妙妙的腰间,小小的一团,屁颠屁颠地乖乖牵着小师妹的手跟在身后,像个小跟屁虫。
回到家,苏妙妙挽起袖子打了一盆清水,让他坐在床上,蹲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帮他擦干净脸上的脏污,清水很快变成了浑黄的泥汤。
他乖乖仰着软乎乎的小脸,闭着眼睛任她摆布,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可怜巴巴的。
“疼不疼?”她问。
小可怜点了点头,又怕她担心,赶紧摇头,犹豫了一下,声音软软糯糯的:“嘴巴疼……”
苏妙妙轻轻扒开他的小嘴,凑近看了看,嘴角破了一道小口子,好在已经不流血了。
她轻轻吹了吹,柔声哄道:“吹吹就不痛了,痛痛飞,痛痛飞,痛痛被我吹走啦~”
大师兄忍不住笑起来,眼尾弯弯像月牙,嗓音软糯:“真的不痛了啦!姐姐你对我真好。”
苏妙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正对上那双又圆又亮的瞳眸,眼神干净纯粹,全然是稚童才有的澄澈,看来大师兄的记忆被封存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毛糙糙的小脑袋:“你是我的家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大师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嘿嘿嘿地傻乐,跳下床围着她兴奋地转圈,像疯狂的陀螺。
苏妙妙及时拉住他,免得他把自己转晕了,蹲下来牵起他的小手,眉眼温柔:“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苏妙妙,无父无母。”
“我叫云栖糯,和姐姐一样无父无母。”
云栖糯可怜巴巴地望着苏妙妙,苏妙妙笑得温柔:“那我们以后相互依靠吧,永远不分离。”
“拉勾?”大师兄微微歪着头,伸出小小的尾指,递到她面前。
“嗯,拉勾,一百年不许变……”
从那天起,云栖糯便住进了苏妙妙家。
村里人八卦都传开了,苏家那个没了爹娘的丫头,把云栖糯领回了家,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苏妙妙要把云栖糯当童养媳养着。
有人在河边洗衣裳时笑话她,说她一个姑娘家养个童养媳,也不嫌臊得慌。
苏妙妙脸色淡淡,搓着手中的粗布衣裳,倒是云栖糯,蹲在一旁帮她一起洗,听到童养媳,眨了眨眼,红着脸小声嘟囔:“我给姐姐当童养媳也行啊……”
苏妙妙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低眸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缩了缩脖子,用湿淋淋的小手捂住红通通的小脸,假装木头人。
苏妙妙哼笑一声。
本来大师兄就是自己的。
做童养媳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剧情比较温馨日常。
楚天和林清雪本来在我的章纲里是纯坏人,但是有点不太想把他们写成很坏很坏的人,当然前世的代价他俩肯定会偿还的,林清雪变成这样都是有原因的(会写)后面大概4,5章就完结了。(静玄是坏人
第12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淡得像流水一样,流过朝朝暮暮,无声无息。
苏妙妙和云栖糯每日天还没亮便起身, 原本苏妙妙并不想带云栖糯一同上山,山中凶险, 蛇兽出没都是常事, 她不愿让他置身险境, 况且砍柴是一份苦差事,她也舍不得叫他吃苦。
奈何架不住大师兄软磨硬泡, 吵着闹着一定要同去,小师妹万般无奈,只能带他一同。
天边还悬着一轮残月, 鸡鸣此起彼伏,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踏入山林, 很快便消融在茫茫晨雾里。
云栖糯也想帮忙, 但他太小,胳膊腿又短小, 手脚也笨, 柴捆太重,他憋红了小脸去拖,脚步踉踉跄跄, 柴火散了一地,自己也摔了个屁股墩儿。
大师兄耷拉着猫耳朵,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像只彻底搞砸了饭碗的小猫崽, 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姐姐, 我又搞砸了QAQ……”
苏妙妙从不生气,也不觉得烦,她蹲下身,把他扶起来,拍掉他裤腿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对她来说,能陪着小时候的大师兄一起过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已经算是老天开恩了。
她伸出手,温柔地揉揉他丧气的小脑袋:“没事,我来弄,你看着就好。”
云栖糯乖乖站到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了吧唧的,他攥紧小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学会做点什么,不能再让姐姐这么辛苦。
待到太阳公公刚刚爬过山头,一个大孩子背着沉甸甸的柴捆,一个小孩子抱着几根柴火,赶往京城,换得几文铜钱,靠着这些钱,便能支撑他们一段时日的生计。
*
自那日起,云栖糯便总琢磨着要替苏妙妙分担身上的重担,他冥思苦想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