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一枚传音符飞来，静玄的声音从中传出，声音暴躁：“苏妙妙， 让你来前殿，怎么还不过来？磨蹭什么呢？”
云栖糯听到静玄的声音， 抬眸看她， 眼睛水汪汪的，眼尾泛着薄红， 修长白嫩的手抓住她宽大的手：“我也去。”
苏妙妙低眸望他， 望向他水亮亮固执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伸出手， 修长的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角，指尖凉凉的：“好。”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青瓷瓶，倒出一粒洗漱丹在手心， 大师兄乖乖张开嘴， 舌尖卷过药粒时， 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 粉嫩灵活的小舌头软软的，热热的。
苏妙妙摩挲了一下指尖，瞳色晦淡。
她取出浅粉色衣袍替他穿上，袖口绣着几朵半开的桃花，他坐在床沿仰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被春水泡软的柳枝，软绵绵的。
“好了。”她说。
“走吧。”
云栖糯起身握住她的手，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哭过的小鼻音。
苏妙妙收紧手指，回握住他，两人并肩走出了门。
*
半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前殿门口。
云栖糯一身浅粉衣袍，墨发披肩，那枚红色流苏耳钉在鬓边一晃一晃的，他跟在苏妙妙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又摆出那副骄纵跋扈的姿态。
静玄师尊高坐主位之上，林清雪与楚天分立两侧，见云栖糯也来了，静玄眉头微皱，但当着两位弟子的面没有发作，沉声道：“怎么才来。”
苏妙妙拱手行礼：“师尊找弟子何事？”
“你带清雪和楚天去人间历劫。”静玄道，语气不容置喙，“他们入门也有些时日了，基础功法已学得七七八八，该出去长长见识了。为期三年。你修为比他二人高出不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清雪与楚天闻言，齐齐上前，林清雪双手交握在胸前，少女可爱的灵巧，眼睛像星星，明亮亮的，声音柔柔的：“有劳大师姐了。”
楚天拱手行李，声音温和：“麻烦师姐了。”
苏妙妙目光淡淡掠过他们，冷淡道：“弟子遵命。”
历劫怎么不算是一个复仇的好时机呢。
她垂下眼帘，神色敛于暗处，瞳间深海寂然幽暗，底下蛰伏着翻涌的戾气。
“那就今日动身。”静玄又交代了几句琐事，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
“是，师尊！”
林清雪和楚天正要转身退下，云栖糯却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斜斜地睨向高座上的静玄，骄矜得目中无人。
“师尊。”他懒洋洋开口，像猫儿伸了个懒腰。
静玄抬了抬眼皮，见是他，眉头拧起来：“怎么？”
“我也要去历劫。”
静玄的语气沉了下去，语气明显的不悦：“你去做什么？添乱吗？”
“我才不添乱。”云栖糯说着拉起苏妙妙手，下巴微抬，娇蛮道：“我会紧紧跟着小师妹的，她去，我也要去，她不在落尘山，没人伺候我了，万一我饿死了怎么办？”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了荒唐的地步，连林清雪都忍不住好奇，心中暗自嘀咕，这位骄纵跋扈的大师兄没人伺候真的会死吗？
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娇气，蛮横，废物。
静玄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抬手揉了揉额角，懒得再与他纠缠，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只要不给宗门丢脸，随你去吧。”
云栖糯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像偷到了鱼的猫，牵着苏妙妙的手，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林清雪与楚天默默跟上，走出殿门后，林清雪快走几步追到苏妙妙身边，乖巧的问：“大师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苏妙妙语气淡淡：“落尘山，拿东西。”
*
落尘山。
苏妙妙牵着云栖糯走进去，林清雪紧跟着迈了一步，结界猛地弹出一道白光把她震退了好几步，她踉跄着稳住身形，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抬眼看向结界内那两道身影。
苏妙妙和云栖糯两人卿卿我我，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林清雪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眼睛狠狠瞪着他们，她转头看向楚天，眼神委屈：“看来大师兄不怎么欢迎我们。”
楚天倒不觉得有什么。
来宗门这几日，他听师兄弟们吐槽过这位大师兄，人不坏，就是娇气，跋扈，任性了一些，像一只被主人宠坏了的金贵猫儿。
今日一见，果然和传闻中一模一样，他甚至觉得大师兄还挺可爱的，就像他村里那些被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弟弟小妹妹，明明矜贵又傲气，任性起来谁也拿他们没办法，可偏偏让人生不起气来。
再说他不待见他们，也算正常，毕竟对大师兄而言，他们终究只是陌生人而已。
但见小师妹委屈的模样，他还是安慰了几句。
*
苏妙妙在屋里收拾行囊，什么物件都往乾坤袋里塞。
少年坐在榻边，翘着脚一晃一晃的，一样一样地报他要带的东西：“衣裳，枕头……”
苏妙妙弯腰靠近时，大师兄从榻上探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不由分说地亲上她柔软的唇。
舌头缠绕，藕断细连，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额头抵着额头，温存了一会儿，他们才出去。
走出山门时，林清雪站在不远处，不悦的盯着他们，楚天见两人出来，笑容温和：“师姐，准备好了？”
苏妙妙嗯了一声，随手掐了个剑诀，一道银光自她袖中飞出，一柄通体银白的龙纹长剑，稳稳悬浮在半空中，她弯腰一把将云栖糯抱起来，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剑身，少年熟门熟路地环住她的脖颈，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林清雪与楚天也各自召出佩剑，御剑而起，一左一右跟在两人身后。
清风迎面扑来，衣袍翩翩起舞，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云栖糯窝在苏妙妙怀里，下巴懒洋洋地搁在她肩头，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林清雪身上。
林清雪御剑的姿势很稳，她扎着一对双马尾，发绳末端的铃铛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确实是个可爱又明媚的少女。
但云栖糯还是觉得她特别奇怪，他多看了两眼，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一只手强制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把他的脸转了回去，让他重新埋进她肩窝里。
苏妙妙低眸看他，声音暗沉：“大师兄，看哪呢。”
云栖糯被掐着下巴转回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对上她低垂的视线，那双漆黑的丹凤眼正看着他。
“没看哪。”他含含糊糊地说。
小师妹真爱吃醋。
苏妙妙盯着他看了片刻，大师兄居然学会敷衍她了，眼眸幽深，不悦道：“不准看她。”
大师兄乖乖蹭了蹭她的脸，闷闷道：“知道了。”
苏妙妙低头，在他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轻柔又偏执，“只准看我。”
他眨巴眨巴眼，乖乖窝在她怀里，仰起漂亮的小脸，撅起嘴巴，啾的一声，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好吧好吧，都听小师妹的。
第11章
四柄剑穿过层层白云， 四人轻落在一棵树下。
云栖糯挂在苏妙妙身上，小腿可爱的晃了两下才沾地，站稳了便立刻牵住她的手， 黏人得很。
“大师姐，我们这是直接走进城？”林清雪收了剑问。
苏妙妙抬眸， 望向城后一道青色的山影。那便是渡尘关， 山不算高， 却隐隐笼着一层薄雾，雾气缓缓流转， 形成蜿蜒磅礴的龙形状，像巨龙在吐息。
她淡淡收回目光：“嗯，凡间不可御剑。”
*
四人入城， 苏妙妙寻到街口的车行，赁了一辆马车， 付过钱， 吩咐车夫去渡尘关，便带着众人掀帘上车。
一路行至渡尘关山脚下， 那里立着一座半旧的石牌坊， 刻着渡尘关三字，血红如痂，牌坊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 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叠成穹，阳光透不进此处， 阴翳森森的。
苏妙妙牵着云栖糯走在最前， 云栖糯难得敛去娇态， 认认真真地跟着， 林清雪脚步轻快，楚天走在她身侧，不时抬手拨开低垂的枝桠。
前方忽现一面巨大的石壁，表面光滑如镜，泛着青灰光泽，壁上刻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篆字，笔画古拙遒劲，有些早已被风蚀得模糊不清。
“渡尘关启，入者历人间四苦——生、老、病、死。经此四劫，方得归途。关内凡尘如幻，因果皆真，前尘尽封，醒来方知是梦。”
云栖糯歪着小脑袋凑到石壁跟前，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字一句小声念了出来。
“大师姐，”林清雪凑上来，皱着眉问，“前尘尽封是什么意思？进去之后会失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