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听说我失忆了,想着来框我是吧?我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随便哪个腌臜角落的人冒出来认我,我就得认了?”
“云忱音!”上官书兰呵斥一声,“这是长辈,你怎能如此不敬!”
云忱音站起身,她本就比上官书兰高半个头,此时更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的长辈?她配吗?”
上官书兰惊骇后退,她的气势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仅一个起身的动作,竟让她不敢直视。
回过神发现自己露怯的上官书兰,死死攥着拳头,抬起脸,正欲再辩,云忱音的视线如猎人锁定猎物,抓住了她:“我现在是郡主之身,又亲受圣上封赏,她一个没有官身的妇人,有什么资格做我娘。对于这一点,贯会拿身份说话的上官姑娘不是最有体会吗?”
风水轮流转,今年转到她。
上官书兰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被自己曾经瞧不起的人逼到眼眶发红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像什么话说了出来,都是个笑话。
景夫人此时也是一脸煞白,她想过云忱音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就算没有失忆的事情,但毕竟婆媳一场,对方怎么着也会估计三分脸面吧。
没想到直接就被打脸,下不来台了。
羞恼之下,景夫人脑子一热:“我还是你婆婆!我不管你还记得不记得,休书未登记官府婚册,做不得数!只要你还是我景家妇一天,我就做的了你娘!”
说道府衙登记婚册,云忱音确实没有去过。上官书兰见她怔住,景夫人说的应当是真的,她死死攥着袖子 ,她努力了这么久,也未挽回景衔青的心,难不成真的要前功尽弃的了吗!
景夫人也注意到云忱音一瞬间的怔楞,心中大喜:“忱音啊,你不愿意叫我娘我也不强求,我听说你失忆了,你可能不记得了,但衔青与你是有感情的。你不见的这两年,衔青都要疯了。”
云忱音冷冷的听着她声情并茂的描述景衔青多么痴情,为了她彻夜奔波在外寻找,为了她求遍各路人马寻人。
“这些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人不赞一句景衔青的痴情!”
“先前因为一些旁的愿意,你们是有些误会,好在休书未成,说明你们缘分未尽啊!”
“哦对了,这位是上官书兰,原先你们也有些误会,你放心,等你日后回来了,她定会与你好好相处的。”
说到这,上官书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一瞬。
云忱音忽然不生气了,她们以为自己还在失忆,妄图模糊过去,编造谎言就能哄着自己达到她们的目的,这幅模样宛如跳梁小丑,实在可笑。
但休书没过明路,确实是个麻烦。
她记得休书留在了景策府中,后来着急研究疫病,休书也没来的及带走,也不知景策府中的下人打扫时有没有将她的休书收起来。
要是丢了那就麻烦了。
顾忌着这个原因,云忱音忍下一时之气,与景夫人做着表面功夫:“是吗,往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你说的这些,待我验证之后再上贵府拜访吧。”
见她终于松口,景夫人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回头我让衔青来接你。”
“不必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充满寒意的声音,众人望去,正是下了朝的景策。
他神色冷峻,从绷直的嘴角可以看出此时的心情并不美丽。
云忱音对上他的双眸,莫名有些心虚的晃了晃眼神。
就好像……哄着人家甜甜蜜蜜,背地里还和前面那个藕断丝连一样。
景策走到她们中间,将景夫人一行人与云忱音隔开。
他自然而然的牵住云忱音的小手,面无表情的对景夫人道:“阿音没去官府,并不代表和离书未上婚册。”
景夫人目瞪口呆的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又听到景策这样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意思?”
景策:“我亲自去的府衙,和离书也是我亲自带去的。和离已成事实,还请景夫人转告景衔青,莫在妄想,白费功夫。”
“还有,那是和离书,从来不是什么休书!”
景夫人:“你、你们!有违伦理!”
“有违伦理”四个字一出,景策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什么都不怕,只怕这四个字对云忱音带来的伤害。
云忱音拍拍他的大手,掌心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仿佛两颗心贴在一处。
“和离书已在册,我就无甚可忧了。”云忱音道,“至于有违伦理?当初我连死都不怕去研制疫病,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云忱音的声音温柔如水,却掷地有声,清朗透澈。
清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的身影纤薄而有力。
景夫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蒲柳之姿也未曾折腰一分。
而今更甚。
“破云书院不欢迎你们,请吧。”
景策直接招呼侍卫将她们请出书院。即便景家没落,景夫人也从未如此被人扫地出门,脸面无光,灰溜溜的离开了。
人都走了,萧绫见他俩腻乎的氛围,实在觉得自己也应离开,但她确还有一事要说。
“忱音,小云希……你打算怎么办?”
云忱音看了景策一眼,景策摸摸她的头:“把她接过来吧,我知道你很想她。”
云忱音略带忧愁:“像我这种,无诏令是不可入宫的。我现在住书院,连个守卫都没有,实在不放心将希儿带出来。”
萧绫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这次出宫才没有将小云希一起带出来。
云忱音上次晚宴结束后就想去看女儿的,但因为实在太晚,后宫关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也只能作罢。
本想着下次圣上招她入宫的时候一定要去见女儿,可离得越近,这思念也越发让人难以忍受了。
“没关系。”景策给她力量,“关于守卫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下书院护卫就会到位,至于住处……”
景策耳尖慢慢红了:“书院毕竟不是住宅,我的宅院还空着。我一个人住……太冷清了。”
萧绫听着对方暗戳戳暗示,背过脸瘪了瘪嘴。
云忱音自然也听出这弦外之音了,她眉梢微扬:“正巧,我有个事想问你呢。”
“你问。”
“成亲的事情为何不再提了?莫不是之前哄我的甜言蜜语,做不得数?”
“不是!”景策当即反驳,那急切的模样都将一旁看戏的萧绫看笑了,景策也顾不得她的幸灾乐祸,连忙解释,“乔怡人的话虽然说的难听,但是我们的事情若真的公开,我担心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担忧的看着云忱音:“这世道总是对女子更为苛刻。”
云忱音笑出声:“我说了,我死都不怕,名声算的了什么。”
“而今在我这,你与希儿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们在,千难万险又有何惧!”
第52章
“这个月底, 是个好日子。”
云忱音想到景策会提成亲的事情,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提了。
她上一秒还坚定的表示他和女儿的重要性,下一秒这厮就直接说了成亲的日子。
感情对方早就等着她呢。
云忱音心底非但没有抵触, 反倒有些惯着景策的感觉:“不足一个月,不会太急了吗?”
景策嘴角噙着笑意, 笑而不答。
萧绫替他解释了:“自你离京去研究疫病的时候, 他就开始准备成亲的事情了。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 只差一个新娘子, 今日这不就齐了。”
云忱音惊讶的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你就没想过,若是我拒绝了你, 你该如何?”
“无碍, 那些婚嫁的东西, 它们的主人只会是你。若是你不要, 收起来便是。”
云忱音难以言喻此时的心情,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时刻想着,念着, 顾虑着。
竟然是这样甜蜜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的笑起,点头:“那就定在月底吧。”
即便心里有预感,但当她真的答应下来的时候, 景策还是无比激动,喜悦如春日山泉喷涌而出,清澈馨甜。
他下意识将人抱起,在原地转了一圈一圈, 忍不住开怀大笑, 爽朗的男声与灵动的女声如同一首悦耳动听的乐曲, 在春暖花开的日子, 飘向天际。
萧绫默默退下,这个时候,还是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独处吧。
——
萧绫回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处理牌匾的事情。
圣上不太情愿,他们都知道,当今圣上的亲笔牌匾挂上了破云书院的大门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