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音疑惑的看了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见景策面色如常,那张俊脸从始至终都是冷冰冰的,云忱音肯定自己刚才听错了。
景策突兀的问:“你现在幸福吗?在景府过得好吗?”
这两个问题着实有些过于私密了,再说她前面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如此,云忱音不太乐意回答他,她连这人名字都不知道,刚才能聊两句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于是云忱音没有再说话,景策视线流转,落在她的纤细的身影上,女子柔和的侧脸隐约可以窥见她微弱的不满。
景策的眸光暗淡,他嘴角紧抿,再抬眉看向景衔青的方向,低低说了一句:“对不住,在下多嘴了。”
云忱音悄悄瞧他一眼,她没想到对方竟会察觉到自己的不满,甚至还向她道歉,这着实让人出乎意料。
只是这男子的神情仍然毫无变化,她分不清这句道歉是随口应付还是真心表达,再者对方都道歉了,她不说点什么,总觉得有些失礼。
话说回来,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与她搭话,本就奇奇怪怪,她更不敢与他多聊。好在这时府医到了,不过婢女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府医一人前来,云忱音顾不得多想,朝花丛中喊道:“相公,你快出来,府医到了。”
这次景衔青到是听话的很,他从花丛中钻出,头上还沾满了绿叶,像戴了一顶别致的绿帽子。
“娘子,花花,礼物,送你!”
景衔青不知从哪儿学的手艺,竟然编织了一顶精巧的花环,戴在了云忱音的头上。
饱满盛放的鲜花,青翠欲滴的绿叶,倾国倾城的美人。
到底是花更美,还是人更娇。
一时间竟分不清了。
“娘子,好美!”景衔青“嗷”的一声叫,将失神的人唤回,云忱音羞涩的摸了摸花环,娇嗔道:“手艺不错,多谢相公。”
得到夸赞的景衔青,兴奋的牵住云忱音的小手,看着她傻兮兮的露出大白牙,笑个不停。
府医捋了捋胡子,失笑:“老夫看谁都没病,有病的是老夫自己,非要来这看你俩秀恩爱哦。”
“先生!”云忱音羞恼上头,急忙转移话题,“方才在厅堂中,相公他突然像丢了魂一样,以前没有过这样的,您快给看看。”
说到正事,府医正了脸色,仔细瞧过之后摇头:“怪哉怪哉,公子除了心智倒退,没有其他异样了啊!”
“公子能说一下之前是什么感觉吗?老夫也好分析分析。”
景衔青眨了眨眼,眼底狡黠一闪而过,他摇了摇头。
府医无奈道:“老夫看过了,公子什么事都没有,他自己不愿多说我也没办法。小夫人回头和公子多交流谈心,兴许能知道原因。”
云忱音只能应下。
就这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景策开口:“他方才是在装傻。”
云忱音和府医皆是一愣。
景衔青受到惊吓般朝景策看去,一副被戳穿的模样,可爱又滑稽。
景策:“你说他现在的心智在五六岁,那就是了。这个时候的他,总喜欢在不乐意或者害怕的时候装傻充楞,把别人都当傻子。”
云忱音很快意识到景策话中最大的问题:“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景策上前一步,朝府医行了一个晚辈礼:“刘叔,别来无恙。”
刘契看他熟悉又陌生,疑惑的问:“你是?”
“是我,景策。”
“景策?景、景策?!”刘契瞠目结舌,“你是景策!”
刘契到底年纪大了,猛然情绪如此激动,差点背过气去,景策从容上前将人扶住,替他顺气:“嗯,我回来了。”
第10章
缓过一口气的府医刘契,他死死拽着景策的衣袖,迫不及待的拉着他往堂厅里去,一边走着一边念叨:“你见过老太爷和老夫人了吗……”
那速度,半点不像上了年纪的小老头。
再次与云忱音擦肩而过,景策侧首看去,云忱音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小傻子身上,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他。
云忱音本想先带景衔青回去休息,只是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仍呆呆的站在原地,神色苍白,目光恍惚。
“相公,你怎么了?”
景衔青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指尖颤抖,眼眶发红:“小叔……小叔……”
云忱音担忧的拍拍他:“不急不急,你慢慢说。”
“小叔不见了,青青找不到他,小叔不见了……”
“母亲不让吃甜食,牙牙痛,嬷嬷说吃雪犁糕,小叔带去买,去七街巷,小叔就不见了……”
云忱音心里一凉,似窥探到深渊的一角,她连忙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松了一口气,犹豫一瞬,还是问道:“你记得是哪个嬷嬷吗?”
景衔青突然蹲下,抱着头神情痛苦:“戚嬷嬷!戚嬷嬷!”
云忱音急忙抱住他:“好了好了,我们不想了不想了。”
景衔青在她怀中逐渐平静,他揪着云忱音的衣领,额头倚在她的肩上,闷闷的说了一句:“娘子,我、我想去看看小叔……”
景衔青知道,虽然他回到了小时候,但并不代表长大之后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小叔不见了,小叔回来了,这中间隔了多少月,多少年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小叔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很害怕很害怕。
云忱音:“好,那我们再去厅堂吧。”
“可、可我不敢……”
云忱音一顿:“不怕,相公当时只是想吃雪犁糕,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对吗?”
景衔青毫不犹豫的点头。
云忱音抚着他的后脑,温声道:“不过相公今日说的这些,切不可随意告诉别人,等日后寻着机会,我们偷偷告诉小叔好吗?”
景衔青:“我知道,有坏人!帮助小叔一起,找坏人!”
“嗯!”云忱音笑着鼓励他,她的相公一点就通,“相公说的没错!”
这样,相公内心的愧疚,也会随之减少吧。
也不知那位小叔是否还记得当年巷中的事情,心中对相公可有怨怼,还需先试探一番再做决定。
云忱音领着景衔青又按方才的路径朝回走去,云忱音的脚步突然一顿,双眸发亮,惊喜的看向景衔青:“相公,你记得七岁的事情了?”
景衔青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点点。”
“太好了!”
之前通过日常交谈相处,云忱音几乎可以肯定最初景衔青的记忆回到了五岁左右,应是年纪太小,景衔青能记得的事情少之又少,行为举止像个孩童。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明显感觉到景衔青记得的事情愈发多了,人也认识齐全,说话有条有理,甚至自己会捧着喜爱的书籍,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直到方才,景策被拐时十年前的事情,十年前,景衔青是七岁!
从五岁到七岁,景衔青只用了一个多月!
如此算来,恢复十七岁的智龄,是不是指日可待?
这个猜想让笑意挂在云忱音的眉梢上久久不落,娇俏肆意张扬,直到走到厅堂门口她才收敛神色,牵着景衔青一道走进。
这个时候的厅堂之中,每个人都面带笑容,气氛却仿若凝滞,犹如方才进行了一场不愉快的交谈。
而实际上,他们方才聊得还不错。
云忱音到的时候,正赶上老太爷一锤定音:“就搬到家中住吧,十年未见,家中变化不大,我们都挂念了你十年,此行能归来,真是祖宗庇佑,理应认祖归宗。”
景策淡淡应道:“是。”
望见走进的云忱音,他话语一顿,接着道:“下午回去收拾一下,晚间便回。”
“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了几声好,激动的手中拐杖都连敲两下,“母亲这就让下人收拾房间,你的房间十年来,我都让人定期给你打扫,待会你看看,一点也没变,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景策眼睑微磕:“多谢母亲。”
众人散去,萧嗣也准备打道回府,送至门口的时候,老太爷和老夫人还殷殷叮嘱让他早些回来,晚上一起用团圆饭。
路上——
萧嗣手中的扇子不停地挥舞,两人上了马车后皆是一言不发,萧嗣臭着一张脸,等了半天也未等到景策的解释,终于忍不住先道:“怎的不与孤商量一下,你之前不是说此次回京都,先在我府上住一段时日吗?”
景策:“好歹是微臣本家,家父家母健在,不可无视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