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她对莉莉丝有着天然的好感。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在有人陪伴下度过一天又一天。
尽管在外人看来，她依旧只是一人。
*
菲利斯意外闯入她的生活，不知不觉间渗入她的整个世界。
他于唐梦而言，是冷霜朔雪中暖人的一盏灯，是浅夏盛春中洗去一身疲惫的雨。
只是这盏灯不知何时被人熄灭，这场雨不知为何悄然停歇。
唐梦在无知无觉中又变成了一个人。
菲利斯与莉莉丝逐渐成为幻想，成为不存在的虚妄。
顾衡取而代之。
直到唐梦再次遇见菲利斯，看见莉莉丝。那些困扰她的、缠绕她的……都烟消云散。
“想起来了吗？”
还是那个操场，太阳还是那么灼目。
她们一如昨日在这里畅聊，只是缺少了菲利斯一人而已。
唐梦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泪水却顺着脸颊先一步滴落在地上。
莉莉丝却笑了起来：“妹妹，你可是我认得妹妹。”
她抬手搂住唐梦，让她落在一个温暖而轻柔的怀抱中。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正如她所说。莉莉丝垂下眼，将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隐藏。
她看到了轮回数次的爱人以身赎罪，她如先知知晓着每个人的结局……但她却无法醒来。
她的身体陷入沉睡，她的灵魂深入灵魂河深处，无法解脱。
好在唐梦是个变数，她的每一个选择都至关重要。
命运引导着她，同样也驱使着她，走向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未来，这便是地狱新的希望。
天使与恶魔从来都是相互制衡、相互约束的，任何一方都不能将另一方完全消灭。
顾衡是错的。
但他们无权对他进行审判，唯有唐梦可以。
莉莉丝与唐梦分开，她拉起她的手，语气急促，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透明消散：“时间紧迫，唐梦。只有你能拯救地狱、拯救菲利斯……拯救我们所有人了。”
“醒过来，找到菲利斯留给你的钥匙……去地狱……去找他、找我！”
随着话音落下，唐梦直接一阵头晕目眩，白光闪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们的重逢不过数秒。
她们还有许多未尽的话。
但时间不会因此停止。
唐梦擦干眼泪，她清楚，如果她不阻止，地狱真的会消失，而菲利斯……会死。
待她睁眼，入目却是白花花一片。
这不是顾衡的房间，也不是她的。
她并不在人间。
第19章 终章
◎再重逢◎
这里是天堂。
唐梦被换了衣服， 素白长裙一直到垂脚踝。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人。
顾衡在搞什么鬼？
不，也许他根本就不叫顾衡。
她被一个人蓄谋接近，还傻乎乎地认为他是真的爱她。
太可笑了。
顾衡不爱她， 甚至憎恨她。他以她设陷阱，要让地狱分崩离析。
唐梦看得开， 只觉得有些对不起菲利斯， 对不起莉莉丝。
世事无常， 世事难料。
唐梦不解其中关窍，她不过人间最平凡的女子， 上帝赋予她苦难深重，又赐予她菩萨心肠柔情似水。
这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命运疾行，不停留分毫；又在唐梦透彻真相后， 停在须臾之间。
就好像有人正希望她、期望她。
唐梦忍着心口难耐的痛，理了理思路。
顾衡具体的出现时间在她独居后， 再次出现的时间是她忘了菲利斯之后……她敛神， 心下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不过还缺乏验证。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见门外站着两位白羽天使。
是真正的天使。
唐梦背靠着门， 心念一转， 从指尖召唤出那缕魔气。
说起这丝魔气，唐梦的目光逐渐柔软，如果她没记错， 从十五岁起就跟着她了。
她竟未曾察觉过。
魔气依旧如常，老老实实贴在唐梦指尖，等待她发号施令。
分离出的魔气仍与本源紧密连接， 唐梦压下心中的不安与胆怯， 低头吻了吻指尖。
她必须离开这里。
魔气与她心有灵犀， 吻过之后它灵活穿过门缝， 又一分为二悄无声息、精准穿过那两位天使的后颈。
天使们应声倒地。
唐梦适时开门，半拖半拉与魔气合力将他们搬入室内。
“罪过罪过……”
唐梦碎碎念着跨过这两具躺尸，扒在门框往外看。确保无人经过后，贴着墙边往外走。
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了。
唐梦有些心惊，自顾自与魔气说这话。
“好大的天堂。”
“为什么看不见几个天使？”
……
魔气不会说话，只能像蛇一样点头附和。
唐梦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乌泱泱的一大天使聚集在前方。
唐梦屏息混在其中，紧接着，顾衡的声音响起。
“地狱恶魔存在至今，恐有造反之势。”
“七罪之人死而复生，在数多年前残害我方天使，罪不可赦。此乃地狱罪状之一。”
“地狱恶魔引诱人类少女，禁锢其灵魂，此乃地狱罪状之二。”
高台之下一片哗然。
唐梦心中悍然，明明是个如此圣洁的白羽，她却切切实实感受到暗藏其中的恶。
顾衡勾起嘴角：“诸如此类，地狱众魔已是惯犯。”
“烦请诸位随我，共赴地狱，剿灭恶魔。”
附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想来这里的众多天使早已对地下恶魔不满。
唐梦并未随着大部队动作，她手中没有武器，也不会开出白羽翅膀，跟着走就是露馅。
所幸天上打开的结界出口不算很小，唐梦可以悄悄摸过去，不引人注目——除非有人早已认出她了。
顾衡没有第一个走出结界，他早在唐梦出现时就发现她了。他不懂为什么唐梦会时时刻刻都想着那个恶魔，明明他搅乱了他们的缘分。
依照原定计划，他会在唐梦最孤单时出现在她身边，陪伴她，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朋友；再到最后，以唐梦诱导菲利斯触犯禁律。
虽然结果走向是对的，但他总觉得，这还是错的。
错在唐梦不应该真心实意爱上菲利斯。
错在他真情实感爱上了唐梦。
他见证过唐梦从小到大一生的故事，他本应事事都参与其中，却偏偏凭空出现一个菲利斯。
天注定的缘，打破了他的幻想。
但他总能阻止，比如过去，比如现在。
出口近在眼前，唐梦贴近结界边缘，手却被攥得很紧，无法挣脱 。
“你要做什么？”唐梦试着挣了两下，魔气在暗地里蓄势待发。
这处的骚动引来让天使停止动作，转头看向他们，更因顾衡身份特殊而引得讨论声此起彼伏。
顾衡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他没有去管那些背后议论的天使，眼前的事更为重要。他怎么可能放任唐梦去地狱送死。
“唐梦，现在去地狱不过死路一条。那里终究会消失。”
顾衡的声音冰冷无情，那些年不尽的温柔仿佛都是泡沫幻影。
“你！”唐梦渐渐也冷了脸，她奋力挣开顾衡，“放开我。”
那缕魔气从唐梦身后钻出来，不得章法糊了顾衡一脸。
唐梦看着顾衡，也看着天堂一众天使：“顾衡，你有看过自己的灵魂吗？”
说罢，唐梦从云层之间一跃而下，如墨黑翼从背后展开消失在众人眼前。
看呆的天使们堪堪回神，顾衡阴冷着脸纵身跳下。
天火撞在地狱结界上，只是那薄薄一层，不知道还能够撑多久。
唐梦本以为自己会被挡在结界之外，却没想到她进入得很顺利。她顺着灵魂河岸一路飞行，死神在此处严防死守，防止灵魂河内盘踞的恶灵躁动。
站在最前端的死神正是塔洛修斯。
唐梦一下落在他跟前：“菲利斯呢？”
塔洛修斯着实被惊到了，从未有人类能够走入地狱。当然，也从未有幽灵能够重获身躯、重新活在世间……唐梦是第一个。
“他在月魔族。”塔洛修斯突然拉住正要飞走的唐梦，“莉莉丝也在月魔族，如果她醒了，告诉她，小心祭司安黛贝尔。”
“安黛贝尔？”
“她投靠天使，背叛了恶魔族。”塔洛修斯垂下眼，死神袍的兜帽遮住了他的神情，“莉莉丝沉睡或许就是她造成的。”
“……我明白了。”唐梦默然，点点头往月魔族的方向飞去。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月魔族的境地。整个月魔族隐匿在黑雾之中，神秘而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