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袁松守住另一边,她从左边爬上去绕道大石头的后侧,刚探出个头,就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袁松吓了一跳,刚要过去,就看到一个黑影往这边来,看体型,可不像是兔子。
那人也看到他了,吓的不敢动,一时看严娇娇,一时又看向袁松,好像在评估哪个人更容易对付一些。
扑通一声,那人坐下了,双手捂住耳朵,闭着眼睛求饶:“两位英雄好汉,我什么都没听见,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就是个读书人,咱们互不认识,我谁都不会说的,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一点钱吧。”
他翻找着身上的钱财,找出几十个铜板递了出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先暂时就只有这一点了,两位好汉可以留个地址,我回去后给您送过去。”
“我是前去京城参加春试的举子,身份在官府都有登记的,你们若是害了我,肯定也跑不掉。”
“我家里还有人在京城当个小官,家中三代单传,上有八十老祖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女,就等着我继续给家中续上香火,我若是被害了,家人一定会彻查到底的,两位好汉三思。”
窝窝囊囊列出一堆能活命的理由来,别说要真是遇到土匪,说不定还真不敢害他。
不过……怎么这么好笑,跟个傻子一样。
严娇娇笑弯了腰,全靠袁松撑着。
“你刚刚我们说话了?”还当真了,严娇娇第一次见到这么老实的人。
那人连连摇头否认:“我没听到,我……我刚睡觉呢!”
没听到怎么要饶命。
袁松也忍俊不禁,这真是天大的乌龙,他让严娇娇站好,过去扶起倒地的举子。
“年兄误会了,这位是我内人,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刚刚是说笑呢,内子爱看些话本子……你别误会。”
那位举子半信半疑,偷偷去看严娇娇,严娇娇还在笑,抱着树大笑,袁松无奈。
又有些尴尬,偏偏也就是今日,他附和着陪她玩笑一二,就被人给听到了,还给误会了。
为了释去疑心,他只能也亮明身份。
听到他也是去参加春闱的举子,那位明显松口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让年兄见笑了,我……我胆子有些小。”
见识到了,严娇娇忍笑,在袁松的利眼下,过来给这位胆小的举人老爷赔不是。
“不好意思,我前些天刚看了一本读书人勇闯土匪窝的故事。”这场景看着合适,就即兴来了一段,不想袁松还挺配合。
谁知道竟被躲在一旁偷听的人当真了。
举子掩起衣袖,非常不好意思,躬身还礼,又对两人介绍自己:“在下姓夏,字有明,江陵人士。”
“夏兄,真是对不住,内子顽劣,让你受惊了。”
夏友文摸着额头,尴尬的笑:“不怪嫂夫人,是我想偏了。”也怪他话本子看多了,真以为遇上心狠手辣的雌雄大盗了。
“夏兄一个人来的吗?”看他脸色有些不太好,气息也比较弱,应该是有不足之症。
夏友文笑着点头:“我听说这庙有些年头,后山有方石崖,在青石镇落脚的文人举子在那留下不少摹刻,我想着去看看,可惜身子不争气。”
本来临时约了伴的,但他走得太慢了,渐渐就落后了。
严娇娇便邀请他一起走:“反正我也走的不快,一起作伴,大家还能说说话,这样会觉得这台阶好爬一些。”
夏友文也没有拒绝,露出腼腆的笑容:“那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大概爬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到了,不过只是到了古庙大门,距离夏友文说的石刻还有一段山要爬。
夏友文一听,顿时打了退堂鼓。
这爬上来都要他半条命了,当即表示不去了。
“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在去。”
他本就没把握今年一朝高中,也许三年后等他身体好一点,再来爬。
严娇娇第一次见这么佛系没有上进心的举子,袁松的同窗们,哪怕没信心也从不会说出来,都是说一些吉利的话,不像他倒是把落第挂在嘴上了。
夏友文见他们好似不信,便说道:“桂榜我就名在末次,家中长辈是劝我再等一科,但我叔父说,去试试受受挫折,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免得三年后我又挂在末尾。”
虽是三甲,多了个同,那就地位可就太不一样了。
“我听说这庙很灵,我们一起去拜拜。”严娇娇说完,已经去一旁买香烛了。
夏友文听了,连忙掏出铜钱也跟了过去:“这得我自己买。”
这可是给菩萨的香火,不能用别人家的。
严娇娇以前就听奶奶说过这些,就没有抢着付钱。
今日人很多,大殿里有不少人,他们等了一会才轮到他们,三人恭恭敬敬地磕头上香,至少面上是如此的。
斋堂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三人没赶上午膳,只能饿着肚子在庙里逛了逛,人太多,严娇娇便有些想回去了。
最主要是饿了。
夏友文便也搭他们的马车回去,路上交谈才知道,他也是因病滞留在青石镇的。
“天这样好,再有两三天应该就能开船了,袁兄若是也准备继续赶路,不如到时候作伴同往。”
袁松笑着应了:“这样也好,大家有个照应。”
夏友文住的离他们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走路的话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先把他送回去后,两人在外大吃了一顿才回去。
还打包了几个菜准备晚上吃,今天太累了,严娇娇觉得再让他做饭,确实有些不道德,就体贴了一把。
次日用过早膳,夏友文提着糕点上门拜访了,主要是感谢他们昨日的援手。
他和袁松在客厅互相交流学问,探讨人生,严娇娇窝在里屋看话本,日子倒也安逸。
就这么过了两三日,码头终于有动静了,有船要开了,最先走的是货船,客船倒是没那么急,毕竟装的是人,安全放在首位。
夏友文身边有一个书童,办事最是麻利,早早联系好了船,还谈好了价格。
登船那日风和日丽,船家笑着对大家道:“若是顺风,大家能赶在除夕前进京呢!”
不用在船上过节,怎么都是好消息,大家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袁松看到严娇娇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忧心:“怎么了?有那里不舒服吗?”
严娇娇拍拍发闷的胸口,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我觉得我会晕船。”
果然被她猜对了,第二天清晨她就开始吐了,趴在船舷上,吐的死去活来,清水都吐出来了。
袁松给她轻轻拍背,另一只手端着装着清水的竹筒,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严娇娇喝了两口就不要了。
“还有多久到?”她有气无力,每天都要来这么几次,真受不住了。
袁松看她这么辛苦,很是心疼,给她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安慰她:“快了,还有七八日。”
还有七八日!严娇娇哀怨长叹。
“你说我是不是得什么绝症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袁松板脸呵斥,听不得这话。
严娇娇撇嘴:“都说晕船慢慢就好了,我这都吐好几天了,怎么还越来越难受了呢。”
“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也不是一天到晚都难受,今日不久比昨日吐的少了,也多吃了几口了,你不是说那鱼粥好喝吗?我让船家又做了一些。”
前两日夏友文听说她吐的厉害,便让人送了一份鱼粥来,盖因他身子弱,寻常干粮他吃多了不克化,所以他的书童早早就和船家说好,每日给他们家公子煮一些吃食,他们另外价钱。
袁松听说后,也拿钱让船家多做一些,严娇娇这个样子,吃不下东西可不行。
两人回到房间不久,船工就提着一个食盒敲响了门。
份量够两个人吃的,但袁松想她难得进食,便把另一份也留着,等过一两个时辰热热再给她吃。
谁知这份鱼粥竟惹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够热,严娇娇非说闻到很浓的鱼腥味,当即就吐了,连早间吃的也一起吐了。
袁松真是急的手足无措,偏偏怎么都止不了吐,要不是船在河中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都想游到岸边请大夫了。
一位在甲板上吹风的老妇人,看严娇娇吐的实在难受,便把自己零嘴送了一些给她。
“都是自家做的,给你压压味道。”老妇人一番好心,严娇娇抱着试试心态尝了一颗。
是酸杏,当即酸的她直皱眉,袁松见了也顾不上老妇人还在,急急催她快吐出来。
谁知严娇娇又吃了一颗,对袁松道:“其实也就是刚开始酸,现在吃着还带点甜。”
而且她还真不想吐了。
“谢谢您!”
老妇人见她不嫌弃,笑着摆摆手,回了房。
袁松见她连着吃了好几颗,有些惊奇:“真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