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太过熟悉她的睡颜,他都会怀疑这是有心引诱的姿势。
他靠着门框看了好一会儿, 打量着冰冷极简的布置,让床上那个恬静的人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得慢慢把她喜欢的东西全搬过来才行。
隔壁终归不是她的房子。荣清敛眉想着, 若有似无的香气钻到鼻孔里去,扰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循着香气来源, 放轻脚步去浴室。
水渍未散、她用过的毛巾随手搭在架子上,她换下来的衣服也放在脏衣篓里。顺着她的行动轨迹, 他一一整理好,又把她用完的护肤品摆放整齐。
这感觉很奇特,空置已久一成不变的地方,终于被她搅乱、塞满。她与他的生活紧绕在一处。
实在该好好庆祝一下的。
但她大概是累极了, 才会在床上躺着就睡着。
荣清这样想,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露着腿,睡衣一点儿都遮不住,他心智不坚,肯定没法好好由着她睡。
需要把她好好盖起来。
只是才轻扯了一下,被子没扯开,她却由侧躺翻过来。
她买的这件睡衣,不是露这里就是露那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才好。
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像是感觉到了旁边的温度,自己挪过来,脸贴着他的小臂。
荣清听见自己心里哀叹一声,目光不受控地下移,看向实在多余的三角状布料,滚了滚喉咙。
他后悔刚刚开会开太久,才让她等到睡着。
可是他给团队的人放了两天假,各自散心歇息。覃音那边据他所知,好像也没有什么急着要处理的事情。她很厉害,出现问题很快就能找到解决方案,显得他毫无用武之地。
好像,可以放肆一点。
这么想着,牵过她的胳膊,慢慢挨着床边坐了下来。
覃音被腿上微凉的触感弄醒,她梦到自己在澄澈无际的浅海里,仰躺在水床上晒着太阳,正昏昏欲睡,荣清喊她去玩,她摆摆手让他别烦她。
在梦里她更无礼些,被他缠得烦,干脆往他心窝踢了一脚,可他恬不知耻地挤上来,像个顽劣的少年,坏笑着捉住她的脚,往边上分开,眼睛直盯着……
覃音没理他,从他手心挣出来,腿伸出去落到水里,浅海里面也有游鱼,不知哪来的鱼分不清方向,往她最柔软处躲,水流突然就变得温热,她扑腾两下就整个人落了下去。
吓了一跳,覃音下意识撑着胳膊抬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瞪大了眼看荣清按住她,又弄了好一会儿才抬起。
他浮潜得了意,唇边还含着细线,闪闪的晶莹。
覃音一下子脸红到脖子,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看着他倾身上前,找准位置把捉到的鱼送给她。
弯腰贴着,好心地问:“醒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游鱼长得惊人,呈红色,调皮地钻来钻去,玩弄技艺,讨赏一般地殷勤。
盯着看了一会儿,眼前浓雾就渐重,把她身子也压得沉下去。
声音出口的时候又忽然被挑高,唱曲似的婉转,“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癖好?”
上次也是酒醉时候。
荣清埋着头吻她,含糊不清:“怪你。”
是她偏要追问什么时候喜欢她的……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高一时候周末也不想回家,在无人的宿舍里,想着她的时候,数次入梦。醒来时毫无经验的少年惊骇不已,羞于面对。
少年时的不忿与莫名的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翻上来了。他动作重了一点。
她咿呀着求饶,直往后躲,他欺身上前,哑着嗓子哄:“没事,反正你明天起来也会浑身酸疼,跑太久了。”
不差这么一点儿。干脆都放在一次酸得了。
但这样太过,覃音望了一眼又一眼,直到滚热的呼吸也吓着自己,再也不敢看了。
亲眼见着红,上下翻出细密的痕迹。
这样的视觉直给,让她生出更多更多,比以往数次还要过分。
她几乎要哭,“床,弄脏了呀。”
一直退到头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他,雨打莲叶似的可怜。哼哼唧唧不像话。
荣清又猛地拉过她,把她拽到床脚。
他则光着脚下床,分开她。
原来……他要高的床是这样。
他扎马步似的岔开双腿,就能毫不费力地直接……
他有心看她反应,慢悠悠地走,见她果然受用。逐渐顺着心意。
只是覃音愈发娇气,狠了就偏头咬他的手:“有你这样的吗?”
睡着了还把她弄醒,让她在梦里都成那样,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听见什么。
他一只手任她咬着,指腹还伸进去一些,按在她齿间上。
“谁让你穿这个?”
渐起时他又缓了劲,“还要睡觉吗?”
脑子都被搅成浆糊似的,哪还有别的想法,她摇头,哼哼:“不睡了。”
“是不是得谢谢我?”非要得她一句谢。
红鱼甩尾游弋,钓鱼者的手指也不闲着,誓要得个大的。
“……谢谢。”
荣清摇头,“不对。”
覃音知道荣清在这种时候很有些恶趣味,又坏又混。后悔不迭,怎么那天就要口嗨发那个表情包,被他记了这么久。
“谢谢嗯嗯。”
荣清没动。
她掀开眼皮,催促。他的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分明是在等她好好说。
覃音咬了咬唇,把脸偏到一边,声音闷在掌心,“……谢谢老公。”
他眉间压着的冰倏尔融了,柔得她几乎认不出来,与她十指相扣着,予取予求:“真乖。”
……
覃音是被自己的腰酸醒的。
她动了动,整个人像是被拆过一样七零八碎,大腿根发酸、腰也酸,没一块儿能使得上劲。她转头瞪了荣清一眼。
又悄悄伸出手去,在他眼前手指轻点,虚空描画他的模样。
他睡得比平时沉,呼吸绵长,眉眼都松着,少了白天那种绷着的严肃,有几分少年时的模样。
她悄悄下床,脚刚踩到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好在她眼疾手快撑住了床沿。
床高的好处还有一个,她只微微弯腰就能手撑着借力。如果是在她的床上,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地板上趴着了。
覃音龇牙咧嘴地试探性走了几步,走过床角的时候不免回忆起一些画面,快速看了一眼。
嗯……床是高点好,角度正好,直进直出。
小猫突然跳出来,站在沙发上歪脸看她,覃音觉得自己这个模样出现在纯洁的小猫面前不太好,赶紧拿了荣清的衬衫披在身上,回自己屋子换了衣服。
穿戴整齐再回来,荣清正好打开卧室门,笑着看她,“把你衣服搬过来一些,”他顿了一下,又摇头,“算了,新买。”
覃音招招手,自己先旋身进了衣帽间,荣清跟着进来,从后面搂住她。
她指着昨天晚上她拿出来的衣物鞋子,“以后开庭穿这种衣服去,不打领带也显正式,鞋子配休闲鞋,不要穿皮鞋了。裤子有松紧,也不用腰带。”
他心不在焉,嘴巴叼她耳朵边的碎发。
热气弄得她痒痒的,覃音往边上躲了躲,扬眉强调:“不要穿带金属的衣服去开庭!”
荣清听到这儿,忍俊不禁。避免一切金属物品——她肯定不知道这是在羁押人员的穿着。
覃音见他没反应,胳膊捣了捣,“喂。”
他吻她耳朵,低声道:“如果昨天那个小女孩打我,我还是不能躲。”
和穿什么衣服没关系,总会有不理智的人,也会有让他没有勇气直视、无法回应的失望。他也不会永远维持高胜诉率。现在经手的案件越来越复杂,以后有风险的情况只会更多。
覃音听出他语气里的沉重,一时间眉眼耷拉着,反而比他更忧愁烦恼的模样。
荣清勾着头瞧她,忍住想戳她脑瓜的冲动,最知道说些什么能转移她的注意力,“是不是床高一点好?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下不来床,要我把饭都端到床头喂你。看来昨晚还是收着劲了。”
果然两三句就逗她忘了前头的话,她哎呀呀地躲开,“什么呀,我是今天要去医院看看思漾妈妈,心里头装着事才早起。”
闹得晚了,荣清今早跑步去开车的计划也作罢,主动请缨当司机,路过商场看见个品牌招牌,覃音十分自然地指挥:“停一下停一下,我去给思朗买个礼物。”
荣清明明记得前一阵也给过他一个什么礼物,现在又要送他礼物。握着方向盘打了半圈靠边,语气淡淡:“旁人的事这么放在心上。”
覃音奇怪地回头瞧他:“和小孩吃什么飞醋呢?你在这儿临停一下等我,我很快。”
荣清低头踢了踢脚踏,没有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