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鲤鹿眸雀跃,站起身来:“这当然使得。”
她走到宋海晏身侧,粲然一笑:“这华林园我可熟了,大将军还是第一次来吧,我就领着大将军好好游览游览。”她转向萧含光,笑道:“皇帝哥哥,我们先去了……”
她不待皇帝回答,迈出轩室。宋海晏也没有再看皇帝,跟着萧红鲤出去了。
萧含光有一瞬间的茫然,她万没有想到宋海晏的反应和她预想的截然不同——他竟没有抗旨。
“等等……”萧含光站起来,想要叫住他,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赐婚本来就是她下的旨意,他的应对十分得体,也十分合理,她现在又有什么理由反对?
宋海晏分明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就在萧含光以为他会回头的时候,他又加快脚步,几步追上萧红鲤,同她一起往花园而去。
少女如同一只灵动的小鹿,裙摆飞扬,在园林中穿梭跳跃,银铃般的笑声随风传来,宋海晏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似乎在说话,只是远远听不真切。
她心中生出一种极微妙的感觉,像是被一只虫儿慢慢挠着,说不上痛或痒,但总有一口气涩滞,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明白他又动气了,故意同她置气,可到底心神难安,端起案头已然凉透的茶盏,仰头灌了下去。
冯大用体察圣意,轻声问道:“陛下,可要小人去唤沅陵郡主和宋将军回来?”
萧含光点了点头:“也好。”
冯大用得了圣旨,快步而去,过了一会,又苦着脸回来了:“陛下,沅陵郡主上了太皇太后停在湖边的那艘画舫,说是要同宋将军一起游湖,要小人回禀陛下,说过一会再回……”
冯大用跪伏在地,久久不闻皇帝说话。一抬头,见皇帝目光凝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冯大用微微抬高音调:“陛下?”
萧含光回过神,摆摆手道:“算了,由他去罢——”
……
暮秋昼短夜长,不一会,天色便暗了下来。萧红鲤回来时,眼睛红红的,两颊垂着泪珠,萧含光吓了一大跳:“红鲤,你怎么哭了?宋海晏呢?”
“呜呜……”萧红鲤一边哭一边伤心抹泪:“皇帝哥哥,我不要嫁给宋海晏了……”
“怎么?宋海晏欺负你了?”萧含光心中狐疑,就算宋海晏故意同她置气,应该也不至于为难萧红鲤吧。
“不是。宋海晏说他不能娶我,他已经娶妻了。他在船上同我讲了他和长乐公主从前的事。呜呜,他那么爱公主,公主也那么爱他……皇帝哥哥……”萧红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觉得宋海晏太可怜了……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娶到公主,公主却不幸夭亡,死在婚礼的前一晚……”
萧红鲤鼻子一抽一抽地:“皇帝哥哥,你知道宋海晏和长乐公主以前的事吗?”
萧含光身体僵在那里,她没想到宋海晏会给萧红鲤讲从前的事,也没想到萧红鲤会哭成这样。她一时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叹了一口气,道:“长乐公主是朕的妹妹,朕自然也知道一些……此事,是我们萧家对不起他……”
萧红鲤收了泪,又道:“对了,宋海晏让我转告陛下,他说……他说他和长乐公主生当比翼,死当连理,请陛下以后不要再给他赐婚了……”
萧含光闻言只有苦笑。她本来也不是当真想给他赐婚,看来他还是误会了,只好晚些时候再寻机会解释,便又问道:“宋将军人呢?”
萧红鲤:“他受伤了,直接回府去了。”
萧含光不由脱口道:“受伤,怎么受伤的?”
“他在船上不知怎么打碎了瓷盏,割破了手指,流了不少血,也不肯叫太医医治,自己出宫去了。”
萧含光愣在原地。
合着她这一下午全白忙,不仅没找到机会问他猎场发生的事,反叫他误会她当真想嫁妹妹给他。他还使性子走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
萧含光命冯大用派人送萧红鲤回家,自己乘御辇回正光殿。晚膳之后,她回到寝殿,见龙床的纱帐不知何时被人拉上,帐中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心中隐约闪过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关上殿门,点燃殿中烛火,走到龙床前,拉开纱账,只见宋海晏脸色潮红,呼吸浅乱,只着中衣,闭目躺在床上。
他的左手上有数道碎瓷划出的伤痕,鲜血已凝结,伤口也没有处理,就这样裸露在外。
萧含光这一惊非同小可,也不敢惊动宫中女官和內监,低声问道:“阿晏,你怎么会在这里?”
床上的人陡然睁开眼,一把将她扯入纱帐,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暴戾煞气:“陛下就这么想要将我推给别人?我在陛下心中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他双目赤红, 脸色阴寒,脖子上的软骨都立了起来,一颤一颤地, 显然是气到了极处。
萧含光急忙道:“阿晏,我没有想要将你推给别人, 你听我解释——”
宋海晏嗤笑一声:“解释?陛下如果不是想要我和沅陵郡主结姻,何必命人在茶水中下药……陛下不是问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想要沅陵郡主, 我只想要你……”
他一把扯掉冕旒的束带,将那象征帝王威严的礼冠抛掷床下,如瀑的黑发瞬间散开。他灼热的唇瓣碾过她颤抖的眼睑、苍白的颊畔, 最终攫住她的唇,齿间纠缠的力道近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这一吻毫无章法, 带着近乎蛮荒的掠夺之意, 似是凭本能索求。他周身滚烫如炽炭,呼吸间尽是灼热气息,颈间汗湿, 将月白中衣洇出深色水痕。
萧含光察觉不妙,纠缠间,指尖触到他脉搏 ,只探得脉动如奔马过境, 汹涌难遏, 分明是中了催情之药。
转瞬之间, 她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宋海晏喝了船上的茶水, 之后觉得不对劲,故意打破瓷盏,用碎瓷割破手腕, 以此为借口离开,潜入她的寝宫。
她并没有命人在宋海晏的茶水中加东西,萧红鲤不过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听了宋海晏讲的旧事,还哭了一场,更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唯一会这么做的人,只有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或许真有意促成宋海晏和萧红鲤的婚事。宋家如今势力愈大,难以辖制,嫁以宗室之女算是少有的制衡之法,宋海晏想必不会同意。可要是宋海晏如果在船上和萧红鲤发生了什么,为了皇室颜面,萧红鲤便只能嫁给宋海晏。
宋海晏不会想到这么多,只以为这些都是出自她的授意,愈发记恨上了她。
“阿晏,不是我……”萧含光想推开他,却推不动,只挣扎着将唇舌分开,便感觉那灼热气息喷在耳侧,将她耳朵含住厮磨。
萧含光感觉一股颤栗,从尾椎骨蔓延至全身。这本是因她话说得太满生出的事端,此刻也只能生受着,她低低喘息着,如困兽哀鸣,颤声道:“阿晏,你相信我。我今日只是想寻个由头,召你入宫,想问你一些事……下药的事,是太皇太后所为,我真的不知情……”
上方的人闻言动作一顿,目光如寒潭破冰,似乎有几分相信。
“我本以为你会抗旨,毕竟你入京后也没怎么遵过圣旨,这事更不会同意……”萧含光苦笑道:“没想到你和萧红鲤一起离开了……船上的事真的不是我安排的……”如今两人肌肤相贴,一身黏腻的热汗,萧含光推了推他:“阿晏,你先起来……”
“原来是我想错了,自作自受……”宋海晏的音色沙哑不堪,带着几分委屈,“可是,阿幸,我……我难受极了……”
这会不是“陛下”,他又唤她阿幸,应该是信了她的说辞。
萧含光撑着身体,扶着他坐了起来,银灯错照,明暗跳跃交叠。
只见宋海晏束发的玉冠滚落一旁,汗湿的头发贴着他面颊,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混沌不堪,从前那一眼清泉,终究沉沦泥沼之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正在燃烧。
就在那燎原之火将达到顶峰之时,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碎瓷,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急涌而出。他眉毛因疼痛一拧,眼中也终于恢复了一线清明,靠着床榻低低喘息:“阿幸,明明知道见到你更加忍不住,我今晚就不该来这里……”
萧含光的心皱成一团,更懊恼自己当时没有阻止他和萧红鲤一起离开。如果他没有上船,就不会有现在的事。
“你别动,我去拿药。”
她从前学过医术,又因身份不便,从不传召太医,一些常用的药物殿中都备了一些。她寻了外敷的药来,仔细涂在他受伤的手腕上,用素色巾帕缠好。又倒了一杯水,送到他的唇边,他却并不喝,伸出右手接住,可受伤的手拿不稳,水溅洒在衣服上。她终是忍不住,将茶盏夺了回来,低声道:“阿晏,你受伤了,病人不需要那么多自尊心……”
他一愣,不再挣扎,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