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拥她入怀,“十年前婚礼不成,我以为我此生再无此福。如今你我二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虽然堂上无高堂,天地间也只剩你我,可这一礼,我等得值。”他低下头,额抵着她的额,轻声道:“方才你说,此生幸运皆与我有关;于我而言,我此生最大的幸事,是那年春天在药师庵的梨花树下,我眼睛复明的那一刻,看到了你……”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莫名喉咙有些发干。她抿了抿唇,舌尖掠过下唇,只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对面人的目光骤然暗了一暗。
随即,他的影子压了下来。身侧的锦塌凹陷,猝不及防间,她整个人都往那边微微倾斜,落入他的怀抱。
他伸手,卸下她头上珠冠。
那珠冠沉得很,戴了半日,压得她头皮都有些发麻。此刻被他取下,她下意识轻轻舒了口气,颈项微微一松,满头青丝如瀑垂落,有几缕落在肩头,有几缕贴在颊边,衬得那截露出的颈子愈发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像月光浸透的春水。
他的指尖指尖擦过耳廓,触到那石榴坠子,轻轻一晃,潋滟的烛光在她颊边轻轻摇动,映着烛光,红得灼人。
那一处肌肤薄嫩,被他碰过,瞬间泛起浅浅绯红。那绯红顺着耳根蔓延,一路烧到颊边,烧到颈侧,烧进领口深处。
她的身体轻轻颤栗。
她想闭上眼睛,逃避这种感受,可是她更想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以为今生再不能见的人,如何真实地存在于她面前,存在于这个属于他们的夜里。
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松木的清冽,合着淡淡的酒香,还有只属于他的、让人心悸的温热。那气息将她包裹,像无形的网,逃不开,也不想逃。
宋海晏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可那目光如有实质,从她眉眼滑落,滑过鼻尖,滑过下颌,最后落在那被咬住的唇上。明明隔着寸许距离,却让她觉着被他目光触碰过的地方,都烫了起来。
她的眼睫在颤抖。
像受惊的蝶翼,扑簌簌地,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是扇在他心上,轻轻的,软软的,却让人心痒难耐。
他抬手,指腹抵在她唇边。
轻轻摩挲她被咬住的下唇。
“松开。”
两个字,低低哑哑,不是命令,却让人不由自主想遵从。
她眼睫颤了颤,齿关缓缓松开。
指腹微微用力,向下按了按。她的唇瓣被迫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贝齿的一线白像花瓣初绽,像蚌壳微启,露出里面那一线湿润的、柔软的、诱人的光景。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
胸口起伏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下一刻,他倾身,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重量,带着温度,带着压抑许久的渴念。
他的唇压下来,辗转厮磨。他的舌尖抵在她唇齿之间,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她尝到他唇齿间残留的酒香,那是合卺酒的味道,辛辣,甘醇,烧得人四肢百骸都软了下去。她还尝到别的,那是只属于他的气息,清冽的,温热的,让人沉溺。
他的手抵在她后腰。
隔着薄薄中衣,掌心滚烫,像是要将她灼穿。她的身子微微发颤,却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像是飞蛾扑火,明知会烧成灰烬,仍要扑上去。
她的手抵在他胸前。
她被迫仰起头,承受这个吻。
唇舌交缠,气息相融。
她觉着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可她不愿推开。
烛光透了进来,她下意识想抬手遮掩,却被他握住手腕。
“阿幸,别挡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道,“让我看看你。”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成绯色。她真的没有再挡。
……
她终于没能忍住,一声呜咽溢出喉间,眼角洇出湿痕,“阿晏……阿晏……”
他抱紧了她,吻着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吞了下去。
……
良久,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退开些。
他却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在怀中。
“别动。”他低声道,嗓音还带着些许的沙哑,慵懒的,餍足的,像一只饱食的兽,“让我好好抱着你。”
她便不动了。
帐中很暗,只有极淡的月光从帐幔缝隙间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银白的细线。远处隐隐传来江涛声,轻柔的,一阵又一阵,像是应和着两人的呼吸。
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就在她耳边。
“阿晏。”她轻轻唤他。
“嗯?”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亮亮的,映着那一点水光。
“你说,我现在是在做梦吗?”她的声音很轻,“一个月前,我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海晏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是梦。”他的唇贴着她的眼睑,声音低低的,像是承诺,又像是叹息,“阿幸,往后每一日,你睁开眼,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的眼睫颤了颤,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又被他轻轻吻去。
“睡吧。”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掌心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噩梦已经过去,往后余生,只有好梦。”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最妥帖的姿势,闭上眼睛。
帐外,月色如霜,照着满园桃李。江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窗棂上,落在门阶前,落在这三月的夜里。
帐内,两道呼吸渐渐交融,归于绵长。
这一夜,还很长。
这一生,也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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