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看,这是棠棠画的小兔叽!”
赵朔见状,被可爱的心都化了,伸手便要上前。
“许久不见我们棠姐儿,真是越长越招人疼了!快过来让赵世叔抱一抱!”
常年冷脸一样的裴誉、面无表情的嫂子,两个加起来比冰块儿还冷的人,怎的就生出这样可爱软糯的女儿!
赵朔不服!
唯恐这样可爱的小丫头将来有一天也会变成冰块脸!
却没想到他话音未落,便见裴誉长臂一伸,径直便将女儿稳稳捞进自己怀里,护得严严实实,面上瞬间漫开一层冷意。
“裴子俨!你又瞪我干嘛!”
赵朔动作僵在半空,叉着腰一脸无奈。
“我不过是想抱一下棠姐儿!我又不是外男!你别忘了当初你在虔州查案,听闻嫂子要生了你急得连折子都顾不上打便往上京赶,还是我入宫替你向陛下告假陈情的呢!说起来我也算是她干爹!你至于把她护得这般紧吗?”
“没人承认你这个干爹。”
裴誉垂眸看着怀中女儿,目光分毫未分给赵朔。
“我的女儿,不叫品行不洁之人抱。”
赵朔知晓他指的是自己钟爱狎妓、妻妾成群一事,却无言辩驳,只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噎住。
裴誉这才将视线落在女儿怀中宣纸上。
只见纸上那只小兔子通体都染着紫棠色,一眼望去格外扎眼。
他微微蹙眉,问道:“裴栩棠,兔子有白有灰,亦有黄棕,我何曾教过你兔子是紫色?你又是从何处学来的这般画法?”
“不是爹爹教的,是娘亲。”
裴栩棠歪着小脑袋,懵懂眨眨眼,奶声奶气答道:“是裴栩棠的娘亲说,说小兔几要涂紫棠色。”
“紫棠色?”一旁赵朔顺口接了一句。
“哎呀呀,嫂子这喜好怎的和当年凌衡一模一样啊,犹记得昔日国子监读书时,他作画便总爱用紫色颜料铺底色——”
赵朔话音未落,便觉一道凛冽眼刀直直扫向自己,寒气逼人。
是了,险些忘了裴誉与凌衡不对付。
他怎能拿大嫂来开凌衡的玩笑?
只怕子俨嘴上不说,心里醋坛子都打翻了罢!
赵朔自知说错话,当即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半句。
裴誉再度看向女儿画上那只紫棠色的兔子。
沈氏因着昨日花圃一事失态至极,今日又教女儿画紫色兔子,言行处处透着反常,
莫不是兰花被毁这件小事真叫她郁结在心,以至于疯了?
思及此处,裴誉连忙朝外唤了一声,“南风。”
门外侍立的南风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行礼道:“大公子有何吩咐?”
裴誉道:“你即刻去采办一批报岁兰,再寻多几个工匠移栽进悦白院花圃。”
他不在乎沈氏疯不疯,他只是不想让旁人都知晓他裴誉的妻子因着一圃不值钱的兰花疯了。
报岁兰那样名贵,便是奢靡如二房的韦氏,也舍不得买上一枝。
他买来送她,想来她定然不会再为昨日之事伤心了。
南风应声领命,转身退出门外。
赵朔挑了挑眉,摇着折扇打趣道:“哟,难得见我们冷面冷心的裴大公子主动哄女人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啧啧啧……”
“你啧什么。”
裴誉抱紧女儿,抬眼睨他,直戳他痛处道:“你与其在此说笑,倒不如赶紧回家看看你的正妻与宠妾是否又打起来了。”
“你!”赵朔瞬间涨红了脸,气急败坏。
“裴子俨,你这人怎么专挑人痛处戳,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我不与你这种说话难听的人多说!”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走到门口又顿住,转头对着裴誉怀中的棠棠挥了挥手,语气又软下来。
“小棠棠,赵世叔改日再来看你,给你带精巧小玩具!”
裴栩棠见状,乖乖抬起小手挥动。
“小棠棠的世叔再见。”
赵朔被这一声唤得心都化了,捂着胸口,脚步轻快得近乎是跳着走出书房。
不知是不是赵朔想多了,他忽然发现裴誉的女儿,似乎是别人叫她什么,她便称呼自己为什么。
譬如她提到嫂子时,会叫自己“棠棠”。同裴誉说过话后,又叫自己“裴栩棠”。
而刚才他同她说过话后,她又叫自己“小棠棠”。
啊!真可爱!
他也想他的妾室能给他生个女儿!
赵朔这只袋鼠甫一跳走,裴誉便面无表情地行至门槛处,抬脚轻轻一踹,将书房木门重重合上。
他抬手撸起女儿袖口,细细打量一圈。
只见她这几日经常握在手中的红绳,今日竟不见踪影。
裴誉对裴栩棠问道:“今日你娘亲可有什么异样,或是同你说了什么旁的话?”
裴栩棠还不太懂父亲的意思,却也学着平日娘亲回答爹爹问题时的模样,偏头认真回想,小眉头微微皱起,半晌才回答道:
“娘……娘似乎在想爹爹。”
方才她守着娘亲午睡时,听到娘亲睡着后嘴里含糊念着“檀郎”、“檀郎”……
应当是在叫爹爹罢?
裴誉闻言,唇角当即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昨日沈氏执意推拒他近身,态度是那般的强硬,他还当她是全然忘了自身身份这才忤逆挑衅。
如今看来,不过是女人闹些小性子,怨他昨日不曾为她出头安抚,心中憋着闷气罢了。
罢了,今夜他便去悦白院一趟,好好安抚她一番便是。
夫妻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什么矛盾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
裴誉深谙此理。
……
用过晚膳后,沈清音只松松穿了一身里衣,平趴在外间软蒲垫上。
院外很快便传来脚步声,女军医提着木质药箱走入内间,先是对着沈清音躬身一礼,这才问道:
“大夫人,我先为您把脉望气,辨一辨气血虚实,再行推拿如何?”
“不必如此麻烦,直接推拿即可。”
沈清音眼皮都懒得抬起,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我晓得你们医生都爱望闻问切,但我的身子我清楚,我身上除却腰酸,别处并无不适。”
“这……”
军医闻言迟疑,犹豫片刻,到底是出声提醒道:
“可是夫人,我这套活络推拿活血力道比较重,若是您怀有身孕,或是正值经期,只怕……”
“别怕。”
沈清音脸颊贴着软垫,语气平静道:“两年前我生产过后,府医说我亏空气血,自那以后我的月事已有两年不曾规整来潮,偶有零星点滴,算不上正经行经。”
“并且我腹中也绝无身孕,你只管放手施术,无需顾虑。”
军医见她语气坚定,肚子也确实平整,不像是有身孕的模样,知晓再劝无益,只得轻轻叹气,打开药箱取出草木精油。
“那我便开始了。”
裴月果真没有诓骗她,这军医当真厉害。
她力道轻重拿捏有度,顺着她的肩颈与脊背一路缓缓推揉,每按压一处,都会轻声询问她痛感轻重。
待到她掌心落上沈清音后腰处时,钻心的酸痛便轰然炸开,令得沈清音眼眶一热,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在软垫上。
她哑声开口,“就是此处……这处痛得最厉害。”
这处也是裴誉常掐的地方。
“那我便清楚夫人为何腰疼了。”
军医手下力道稍缓几分,轻声道:“夫人后腰经络淤堵积滞这般深重,想来平日里与丈夫行房甚是频繁,日日耗损气血,才致使落下这般沉疴。”
行房……频繁……
不等她做答,又听军医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夫人与公子定然每日都行房两个时辰以上罢?”
沈清音被她说的耳根瞬间滚烫,两颊泛起一层薄红,只能一遍遍在心底宽慰自己医者无界,不必为此羞赧。
故而沉默许久,她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军医见状,叮嘱道:“还请夫人牢记,往后行房务必节制,依您这般的淤堵程度,至少隔三日再行亲近,给气血留足休养恢复的余地,否则日后腰背会反复作痛。”
沈清音慌忙将脸颊转向另一侧,只低低应了一声“嗯”,再不肯多言半句。
节制。
她比谁都想节制。
可是裴誉从不顺她的愿。
军医果然没说错,她的腰背堵的厉害。
推拿途中,但凡指尖触及后腰,尖锐痛感便一阵阵席卷而来。
军医一边按揉一边感慨,说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能忍痛的女子,寻常人到这般力道早已痛哭求饶,唯有她硬生生隐忍许久,直到按到淤堵核心才低声呼痛。
沈清音听着这番话,心里头只想笑。
这样的皮肉之痛,比暗箭冷枪好太多太多,至少不会叫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