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皇唯一的女儿!
她魏嘉言何等尊贵!
裴誉怎敢给她甩脸色!
静宁公主喘着粗气,心头是又气又委屈,暗骂裴誉记仇。
不过是她幼时无知时,一时贪玩将年少的裴誉推落宫中荷花池。
且他不过是呛了几口水,险些死了而已。
可他不是没死成么?
一场小事罢了,竟叫他耿耿于怀记恨这数年。
记恨到如今裴誉宁愿流连长乐坊风月之地亲近风尘女子,也不肯领她的心意不肯对她和颜悦色更不肯与她亲近半分——
魏嘉言心底妒火翻涌不休,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她不禁怀疑那长乐坊的头牌林娘子究竟有何等狐媚姿色,又有何等惑人手段?
竟能把过去清心寡欲的裴少卿迷得屡屡踏足那等脏污场所!
一念至此,魏嘉言眼底戾气更盛,转身便朝着御书房方向快步走去。
青黛见状连忙起身,抢过小太监手中华盖,快步追上,躬身替她撑伞遮阳,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您您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静宁公主头也不回,脚步极快,霸道蛮横道:
“本宫要去御书房求父皇赐死沈清音!”
她心底恨意翻腾不止。
三年前若非她失策,怎会让那沈氏捡了便宜嫁给裴誉!
这般无用的女人根本不配做裴誉的正妻更不配站在裴誉身侧!
好在裴誉对沈氏极度不喜,叫她没那么难受。
可一个放任丈夫在外流连风月、不知管束不知挽留任由丈夫耗损心神身子、连自己丈夫都守不住的女人——
本就该死!
……
晨时薄雾轻笼,长廊地上还沾着些许露水,秋衣愈发浓重,叫人愈发想赖在床上躺着。
好在沈清音一夜未眠,倒是省去了早上起不来床的麻烦。
她带着青嬷嬷往雪青轩走去,行至岔道,便撞见了同样来请安的张氏。
沈清音眼梢微扬,朝对方主动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偌大的裴府藏满了算计,各房各院加起来,似乎也只有一个张氏心待她真心。
张氏见了她,当即也笑了笑,脚下步子加快迎上来,一把就握住了沈清音垂在身侧的手。
甫一触上,张氏便察觉她掌心一阵冰凉,眉头当即蹙起。
“大嫂,我瞧你近来面色一日淡过一日,憔悴得厉害,手还这样冷……”
她心疼道:“我知晓你手里头琐事堆得满满当当,可咱们身为女子万万不可思虑过重,你须知这样最是耗损气血,再多繁杂事也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时候,再要紧的事也终究不及自己身子要紧,凡事你总得先顾着自己啊。”
张氏字字恳切,沈清音垂落眼睫,指尖微微蜷了蜷。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的……”
她道:“只是这阵子事情实在太多了,好不容易解决了我上回问你的账本一事,我那风寒才好的棠姐儿昨夜不知何故又发起了烧。”
昨夜裴誉折腾她一宿,好不容易熬到男人去上早朝,沈清音还打算趁机补觉,却没想到会被竹苓叫醒,道是女儿又发烧了。
难怪她前几日一直疑心女儿要出事。
沈清音从天不亮陪护至现在,整整一夜未合眼。
这父女俩是摆明了要折腾她,
张氏看到沈清音眼下的乌青,十分同情地地叹了口气。
裴府几位小辈里,当属棠姐儿天资最聪慧,毕竟大哥三岁时便已是上京无人不知的神童,女儿自然也比旁人优异。
可偏偏她性子娇气又爱哭,最难照拂,张氏有好几回都在半夜听到了棠姐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要知道她的釉黄院离裴府正门近,而大嫂的悦白院可是靠近书房,她们之间隔了可远。
就连她也能听到的哭声,想也知道大嫂贴身安抚会被吵的多烦躁多刺耳。
可大嫂的性子张氏也清楚,几乎是事事亲力亲为,根本放不下心托付给下人。
长年累月这般熬着,如何能不憔悴疲惫?
张氏捏了捏沈清音冰凉的掌心,柔声宽慰道:“……辛苦大嫂了,棠姐儿本就是个磨人的孩子,更何况你当年怀她时还受到了那样大的惊吓,以至于生产那日又遭难产之苦……”
“如此一来,棠姐儿先天底子本就薄弱,自然比不上我的铮哥儿和二嫂的钧哥儿体魄结实硬朗,想来等她年岁稍长,身子骨便会慢慢强健起来,也就不会受病痛之扰不那么爱哭了,大嫂你再熬几年,熬过去就好。”
熬过去?
沈清音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何年何月何日,才是熬过去那日?
她轻声道:“多谢你的宽慰,但愿能如你所言。”
闲谈间,妯娌二人并肩缓步,一同抬步踏入雪青轩正庭。
暖阁内暖和许多,一众女眷皆已到齐。
就连多日未曾露面的韦氏,今日也早早坐在室内。
她见沈清音踏进门槛,一改往日的疏离姿态,反倒是笑着同沈清音打起招呼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沈清音只见到热情的韦氏,却不知她为何如此。
便也只能敛了疑惑,也同她打了个招呼。
眼看着张氏已经落座,沈清音随即上前对着梁宛柔屈膝跪下。
“母亲安好。”
她心里头盘算着等早安宴后众人散去,再向梁宛柔单独禀报清风楼假账牵连昌盛酒楼一事,然后得了空再回去照顾女儿。
只是未等沈清音想的更周全些,梁宛柔的目光便投向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半晌,眉心也随之缓缓拧起。
她对沈清音道:“沈氏,你近来是怎么回事?我怎的瞧着你一日比一日浮肿,脸上堆的肉看着多了不少。”
“啊……”
沈清音闻言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脸颊,心底泛起几分茫然无措。
她胖了么?
当事人在反思,反倒是她身后立着的青嬷嬷看得心急。
旁人不知,她这随身伺候的仆从还不知么?
夫人本来骨架就大容易显胖,未出阁时一直是胖嘟嘟的。
可这三年在裴府她确实日渐清瘦,这样显胖的人两侧面颊都凹下去大半,也就这几日勉强养出一点薄肉,看着稍微丰润了些。
就是这样,却还被老夫人逮着挑剔,还是这般直白地嫌弃。
青嬷嬷心中愈发不忿。
不等沈清音作答,一旁的张氏连忙含笑开口打圆场,为沈清音解围道:
“老夫人,想来是大嫂昨夜睡前饮水过多,晨起脸面浮肿罢了。再说了,女子身子丰腴些更容易怀子嗣呢~”
“我当初怀上铮哥儿之前,大夫说是身子单薄的难有孕,还特意叮嘱我多进补养胖身子,这样更容易生出男孩儿。”
这话正中梁宛柔心底最挂怀的心事,若是能抱上孙子,那沈氏胖成一个球也无妨。
于是她紧绷的神色稍稍松缓,这才抬手朝跪着的沈清音淡淡出声。
“起来罢,赐座。”
沈清音依言落座,还未平复呼吸,便又听得梁宛柔全然不顾屋内一众女眷都在场,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沈氏,昨夜你与誉儿可同房了?”
梁宛柔的语气直白极了,连半分避讳都无。
沈清音本就是薄面皮,眼下骤然被当众问及这般私密房事,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母亲……”
她指节死死攥紧手中绣兰帕子,垂着头缄默许久。
眼看着梁宛柔的不耐烦愈来愈明显,沈清音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的儿子,她不清楚么?
那般的厉害,那般的重欲,自江南归来那夜连她悦白院的床板都弄塌了……
这事婆母又不是不知道。
梁宛柔见状,又道:“那昨夜他可将那物尽数留在内里?事后你没有立刻去浴房冲洗干净罢?”
这番发问更是逼得沈清音整张脸颊滚烫涨红。
她不理解,裴氏到底是世家大族,梁宛柔亦是当了几十年的主母,更是如今家主之妻,怎会当众问出这般问题。
便是她沈家小门小户,母亲也不会当着家人的面问她私事。
沈清音手足无措地僵在座椅上,感受着无数道投来的目光,难堪得无地自容。
半晌,她才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那便好。”梁宛柔盯着她窘迫低垂的眉眼,继续追问道:
“那助孕汤药,你可有每日按时按量服下?不曾间断罢?”
提及汤药一事,便没那般隐私了。
沈清音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抬眸轻声应答道:“有的,我日日都按时饮下了,请母亲放宽心。”
梁宛柔这才收回落在她身上审视的目光,不咸不淡道:
“但愿你所言属实,莫要阳奉阴违,在这头答应我好好服药,那头却是悄悄将药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