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都在裴誉的嘴上过日子。
第83章 番外(修)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过去,上京今年又下雪了,但的雪下的比上一年小许多。
这一年里,燕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沈清音见到裴誉有好几回从皇宫归家,都是面色凝重。
饶是有些好奇,但她也不愿问他内情如何。
毕竟男人过去便不爱同她谈及政事。
且朝堂里那群男人的算计,她也不懒得去听。
朝中人人都恨张承平,但谁又不羡慕、不想成为过去的张承平?
先前沈清音还只会偶尔被裴誉伺候的高兴了,才会赏脸来裴誉这里住几日。
如今却是从她的禅房彻底搬到了裴誉的私宅。
他这里虽说比裴府的面积小了不少,却比她的悦白院大了许多。
沈清音对此感到很是满足。
毕竟在这里她可以放心地种自己喜欢的花,而不用再提心吊胆会被谁给糟蹋了。
不必提防明里暗里的算计,也不必处处谨小慎微,看人脸色。
且裴誉还让琮郎搬来与他们同住。
这样沈琮每日去国子监读书,便不用再走那样远了。
这一年,有了裴誉的亲自指导,沈琮的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
甚至连国子监祭酒、也就是裴誉的世叔,也好几回都来登门夸奖沈琮,言语之间满是赞许。
再加上有棠姐儿这个嘴最甜的小姑娘,整日跟在沈琮身后打转,一口一个:
“舅舅又厉害啦!”
是夸的沈琮这个原本有些自卑怯懦的小郎君,身上也渐渐有阳光色。
沈清音见胞弟不再是从前那般垂着肩、总是畏缩躲闪的模样,心中很是欣慰,也连带着对裴誉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当然,她心中还是最爱她的女儿。
所以即便知晓裴誉很自律,对学生也是,无论是棠姐儿这个女儿,还是沈琮这个小舅子,他都教的很好。
但她还是忍不了,裴誉对他们说话还是很难听。
有时候裴誉教棠姐儿和沈璋,沈清音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也不管沈琮还在不在场,直接就在桌下踹裴誉的小腿一脚。
她力度都不敢太轻。
生怕裴誉这个自信的男人,以为她在同他调「情。
这些动作被沈琮捕捉到,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过去听二姐说,大姐夫对阿姐态度很是差劲。
可现在搬来与他们同住,沈琮每天看到的却是截然相反——
大多时候,都是姐夫舔着个脸去同阿姐示好,阿姐对他爱答不理。
但姐夫只在阿姐面前摇尾巴,对他还总是冷着脸,比国子监最威严的博士脸色还要冰。
是以沈琮也不敢多问,只能悻悻地听裴誉讲经义。
没几日,箐娘的喜讯也传来了——
沈清箐才嫁去周家一年不到,便有了身孕,而在她被诊出身孕后不久,多年来一直对子嗣求而不得的裴月也怀上了。
周家一时间,可谓是双喜临门。
裴月托人算了,道她的孩子,是沈清箐腹中的孩子带来的手足。
裴月大喜过望,不仅给沈清箐买了一堆珠宝阁的首饰,还托裴誉给沈清音也带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
现如今,琮郎学有所成,箐娘也有孕在身。
然饶是日子如此安稳,沈清音却还是莫名地有些低落。
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下落一直没有线索的缘故。
还有又逢下雪,她看着细雪落满院中的秋千,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旃檀。
她的檀郎,他们重逢的相处何其短暂,甚至都还没长过上一年的冬天,他便死在了大雪中。
沈清音立在廊下望着落雪,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廊边的木栏,眉眼间浸着化不开的怅然。
裴誉下朝归来,走进院中,一眼就看到了闷闷不乐的妻子。
男人何其聪明,很快便猜到了缘由。
恰逢这时,南风捧着礼盒上前,道此物是三房的裴月差人送来给大夫人的礼物,让裴誉代为转交。
男人却是摆了摆手,示意南风将东西先拿下去。
此为何物,裴月早就同他说过。
裴誉今日本来很迫不及待地赶回来,就是想欣赏女人看到这个礼物时的表情。
但现在,显然不合适。
风雪吹起裴誉的衣摆,他缓步走到沈清音身侧。
男人面上没有半分笑意,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眸中裹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幽怨。
“……沈清音,你若是想他,我便带你去幽州祭拜他罢。”
沈清音闻言登时转头看向他,一双眼眸睁得圆圆的,里面是快要溢出来的震惊。
她没想到裴誉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等话。
毕竟长久以来,裴誉对旃檀的心结都还在,且她无比清楚这心结永远都解不开。
她还以为,裴誉在余生里,都会执拗地避讳所有和旃檀相关的一切呢。
错愕在女人眼底盘旋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音才慢慢回过神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裴誉,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誉点了点头,但还是倔强道:
“叫我子俨,或者夫君。”
他不喜欢裴端和梁宛柔给他取的名字,所以前者是他给自己取的字,后者则是他希望她对他的称呼。
但很遗憾,沈清音充其量只能接受前者。
她道:“好罢,子俨,但从前我还和他,去过虔州一处山洞祭拜过里面的山神。”
“这山洞你也可以带我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誉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绷得很紧,很快又开始发抖了。
嫉妒像荆棘缠上来,但他看着眼前女子面前真切的期盼,又不能出尔反尔地收回自己的话。
他下颌紧绷,半晌,才闷闷不乐地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嗯。”
他后悔了,但他不能说。
沈清音同样意识到了他的后悔,所以只觉他此刻这一声应允来得实在出乎意料。
沈清音怔怔望着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手,掌心抚上他的脸颊。
裴誉一开始还以为她又要打她,立刻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却很快发现,女人似乎只是想摸摸他的脸。
于是他又不要脸地将脸凑了回去。
沈清音手有些凉,摩挲过他下颌线。
裴誉还没有从这股郁结又夹杂着受宠若惊的情绪里回过神,瞳孔才微微一收缩,就听见她轻声开口道:
“子俨,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
像个人?
人!
她此话一出,裴誉的脸色当即更不好看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安慰好的男人又生气了!
“沈清音!”
裴誉垂眸盯住她,眸色沉沉,带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恼意。
“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这句话,原是从前沈清音对他讲过的。
如今兜兜转转,他竟也有原封不动把这句话还给她的一天。
什么叫他越来越像个人?
难不成在她心里,自己从前竟算不得人,还能是狗不成!
裴誉心中百感交集。
凭心而论,他从始至终做任何事的初衷,都是为了让她高兴。
这一点无论是三年前他与她隔阂深重的时候,还是如今朝夕相伴的当下。
都从来没有改变过。
是,从前他只会用强硬的手段将她禁锢在身边,一味占有索取。
但那仅仅是因为他看不清沈清音真正所求。
可如今,他看见了完整的她,看见她作为沈清音这个人本身的喜怒哀乐。
所以他才愿意逼着自己退让。
愿意试着为了她做出从前绝不可能做出的改变。
但这份妥协,落到她口中,竟只换来一句“越来越像个人”——
好啊!
他伏小做低做这些,又不是为了学人皮子讨封的!
裴誉是生气的同时又委屈极了。
沈清音瞧着他这副罕见的吃瘪模样,指尖还贴在他的面颊,忽然浅浅笑了一声。
裴誉生气的样子,真是同棠姐儿一模一样啊。
……
此行去幽州与虔州,乃是秘密进行的。
毕竟依着裴誉如今摄政王的身份,莫说远赴晋州,便是踏出上京城门半步,沿途州县的官员得了消息,定然会一窝蜂涌上来。
只怕又是设宴接风,又是送礼的,恨不得将整条官道都铺上红毡。
这般阵仗,莫说祭拜凌衡了,应当连安安静静走一段路都难。
是以裴誉只带了西岭和东川两名暗卫随行,连南风北斗都留在了上京,对外只称王妃身子不适,需在府中静养,摄政王亲自照顾闭门谢客。
这般掩人耳目,他们才得以悄无声息地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