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便借着裴誉的名头,挑了一位年方十六、貌比潘安的小郎君,与其定下了婚约。
念及她的救命之恩,裴誉便以兄长的身份,给她备下了一份极为丰厚的嫁妆,也算报了恩。
裴誉收回纷乱的思绪,眼神重新落回沈清音的脸上,方才被她讥讽的那股郁气再度涌了上来。
他的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道:“沈清音,你明知我心中一直都只有你一人,我对旁的女人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你反倒借此讥讽于我,我看你是欠——”
后半截不可说的话语,被裴誉硬生生咬断,悬在喉间没有吐出口。
但,就算并未说完,沈清音也听得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
女人心头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三步,声音带着一丝戒备。
“你你你又想干什么?”
裴誉重重放下他手中那个装满了妻子和她初恋的大布袋,往前逼近半步。
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沈清音大半片光影都笼住。
男人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她,薄唇轻启,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
“你。”
悦白院所有的门窗,都已经被有眼力见的侍从们合上。
此刻院落外头静悄悄的。
这一番纠缠,一晃便又是半个时辰。
沈清音鬓发微乱,浑身都透着疲惫,心底的火气一阵阵往上冒,手掌都已经抬起来,差一点儿就要一巴掌掴到他脸上——
然而就在她蓄力的那一瞬,裴誉却忽然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呼吸尚且带着几分不稳,又低低出声问她。
“……沈清音,去书房吗?”
……
已经开春了,裴誉的书房内地龙却依旧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墨香。
沈清音被他抱上他宽大的书案,后背抵着冰凉的紫檀木,浑身脱力,连呼喊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恍惚间,她的目光虚虚落在对面墙壁上。
那幅挂了像是才挂了不久、颜色都还未被晒退的山水画,因着裴誉的攻势,她定睛看了好几次,才勉强看清画中山水的轮廓。
沈清音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裴誉……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想这么……所以才将画像换了——”
裴誉“嗯”了一声。
直到案边一炷香燃尽,灰烬落进香炉,他才停了动作,取出一方与她同款的帕子,一点一点替她擦拭。
动作细致得浑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男人一边擦,一边意犹未尽地开口。
“……这不是怕你看到钟馗像害怕,没心思专心享受我的伺候么。”
毕竟从前赵朔与裴詹来他书房的时候,除却羡艳他这书房宽敞明亮、里头样样都是价值连城的物件外。
还都被墙壁上那幅凶神恶煞的钟馗像吓得不轻。
赵朔当时便说,他这亲手画的钟馗像挂在书房,怕是连鬼都不敢进来。
然而一想到裴詹,裴誉擦拭的动作登时顿了顿,眼底的笑意也随之敛去了。
韦氏和裴钧,都被他先前派去幽州的人给误杀了。
他不会傻妇孺,他们的死,仅仅是因为裴詹将他们母子俩推出去挡刀才死的。
好在后来在幽州,裴詹也被他一箭射穿,当场毙命。
裴詹本就是死有余辜,但如今这些事传到了皇城,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民间不少写话本子的都在私底下写书议论他,说他心狠手辣,不顾手足情谊,为了功名权位,连自家兄弟都能痛下杀手。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裴誉从前根本懒得理会。
毕竟他从不在乎旁人怎么想他、怎么看他,否则他也不会任由百姓们背地里叫他“裴阎王”。
但如今不一样了。
过去天不怕地不怕的裴誉,如今竟是怕这些不堪入耳的风言风语,传到沈清音的耳朵里,叫她对他生出更多的芥蒂与疏离。
她连凌衡杀人都受不了,对他,岂非更是——
思及此,裴誉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想过。
“你给我滚啊裴誉!”
沈清音猛地推开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眼底却是真真切切的怒意。
她垂眸看向自己——
衣裳散落一地,凌乱地铺在书房的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红的地方。
若非这书房地龙烧得足,只怕她这般模样,早就该受了风寒。
再看裴誉——
此人衣着齐整,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玉冠之中,便是连鬓角都没乱,可谓是端方雅正极了!
谁能想到,方才在这书房里,对她做出那些荒唐事的,正是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沈清音越想越气,咬着唇开口。
“是你先前从不准我来你书房,我一来这儿你便呵斥我!上回你更是觉得我要在这里勾——”
话说到一半,她有些别扭地别过脸去,耳根泛红,却终究还是把那个字说了出来。
“勾「引你。”
“你说书房是做正事的地方,让我莫要不分场合地想同你做那事……”
书案上坐着的女人赤着脚,脚尖随着胸口的起伏一搭一搭地晃着。
在过去的裴誉看来,此举应当是失礼极了。
但如今的裴誉,却是笑眯眯地半跪在她的脚边,用他时而还会发颤的手,温柔端起她的脚踝,将她的脚放在自己宽厚的肩头上。
然后,让她借着自己的力道,从书案上下来。
女人莹白的双脚,在男人在玄色衣料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楚楚可人。
直到沈清音双脚落地,裴誉才直起身,对她方才的抱怨坦诚道:
“……其实,其实是我一看到你就想做那事,但我没意识到,还以为是你勾我才会导致我那什么被唤醒的,所以才会推到你身上——”
“你都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在我眼中都像是被放慢了,我过去每回看到你就想,就想这天怎么还没黑。”
好在现在没脸没皮了,尊严也没了,反而不用再忍了。
不用等天黑也可以。
裴誉想的勾了勾嘴角。
“你……你你你!”
沈清音万万没有想到,男人竟会坦诚到连这种心思都直说出来!叫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裴誉却像是没瞧见她的错愕,摸了摸她的脸,又忍不住端详起她的容貌,继续道:
“但,沈清音,谁让你这么会长,长了副让我抗拒不了的模样。”
“要知道我过去可是连自du都不曾有过的男人,但自从在琼林宴上见了你一回,我只恨不得同你欢好致死啊。”
说着,裴誉绕到沈清音身后,双臂从她腰侧环过去,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中,还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女人的颈侧,惹得她一阵轻颤。
“裴誉……你又……”
“沈清音,我的好音音,便是我还没意识到我对你的心意的时候,我的身子就在说我有多么喜欢你了,我真傻,我居然过了三年才意识到。”
在端州知州府的下人同他说了,道是沈清音遇到了一苦行僧,说他是被她虐了三年的鱼儿,才会在今生受他三年报应。
但裴誉从不信这些轮回之说。
过去的三年,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会推卸到任何人任何事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他只想用行动去同沈清音证明,凌衡能做到的事,他裴誉一样可以做到。
裴誉自认为他对她的爱,不比凌衡对她的少,只会更多。
所以他有这个把握,来日方长,沈清音总会有彻底爱上他的一天。
裴誉低沉的声音,贴着沈清音的耳廓发出,叫她清清楚楚。
沈清音最受不了的,就是裴誉这副性子。
须知他这个人,对任何事都宁折不弯,说起话来素来直言直语,不会拐弯抹角,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便是对上帝王,他也一视同仁,照样半分情面不留。
过去她还觉得,裴誉这性子挺好。
不会让自己心力消耗不说,对百姓来说,还就需要他这样刚正不阿的好官。
但当裴誉这性子落到她头上,沈清音却愈来愈发愁了。
如今裴誉对着她,酸话是张口就来,一瞬不带犹豫的。
更莫说在榻上,他也是时时刻刻将自己的感受挂在嘴边。
什么“你好暖和”、“我好舒服”之类的……
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每回都说的她又要多换几床被子!
沈清音颇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凭心而论,裴誉学什么都很快,学伺候人也学得极好,总能叫她真切地感受到他的进步。
可就是、就是这人未免精力也太过旺盛了罢!
沈清音回忆了一下她回上京之后的日子。
似乎,她整日除了吃睡,还有带孩子之外,其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