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或许发觉不了什么,可若是放在一起比对,定然能看出关联。
而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烛火的光影落在那方刺青之上,格外夺目。
沈清音怔怔立在原地,一时看得失神。
“音娘。”
就在她恍惚之际,凌衡再度攥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在他身上缓缓游走。
沈清音的指尖,被迫从他紧实的腹肌上掠过。
每路过一道疤痕,凌衡都会给她介绍这道疤的来历。
最终,他将她的手停落在他右肩的那道疤上。
沈清音很想问,如果他想给她看这道疤,为何不一开始就将她的手带到疤上,而是要途径腹部绕上一圈。
但她能做的,只能是深吸一口气,反复提醒自己。
她还没有彻底同裴誉和离,她还没有——
“音娘。”
凌衡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瞧,这一道伤疤,是我回京途中遭遇刺客伏击挨下的……”
沈清音回过神来,下意识追问。
“是裴誉派去的人吗?”
直觉告诉她,裴誉不会使这种阴招。
凌衡看得出她不信,但又不愿就此作罢。
于是他道:“不知道。”
至于如何解释,那便是裴誉的事了。
他祈求这位情敌最好保持原样,在音娘问起来的时候死性不改地回答。
……
沈清音这几日总是吃不下什么东西。
是以凌衡此番前来,特意给她带了一包牦牛肉干,说是在北朔,怀孕的女子吃此物有奇效。
这一回她吃着,竟真的难得没有反胃。
沈清音坐在椅子上吃着,凌衡走到她身后,替她揉捏起了肩膀。
而后又往下,揉向她腰侧。
“酸不酸?”他问。
他见过不少怀胎的女子,可像阿音这般只长肚子,其余地方半点儿不长肉的,还是头一次遇上。
方才他捏她肩膀的时候,只觉她单薄太过。
于他这等武将而言,仿佛只需稍稍加几分力道,便能轻易捏碎她的骨头。
真是太瘦了。
沈清音摇摇头,“还好。”
说实话,如今怀着身孕的腰,反倒比她从前在裴府之时要好上太多。
那时候裴誉夜夜来寻她,折腾得她腰酸背痛整整三年,连胸也一直疼得厉害。
那时她不知,还当这是正常的。
然而时至今日,七个多月未曾与裴誉敦伦。
她竟是腰也不酸了,胸也不痛了。
那几处也再见不到触目惊心的吻痕。
沈清音这才意识到,当时的腰酸,应当真的是裴誉撞出来的。
当然,这些事,她是万万不能同旃檀说的。
“阿音。”
凌衡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此次冬猎,不若你跟我一块儿去罢。”
沈清音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直接回绝。
“不行的旃檀,我去的话会给你添麻烦的,万一叫人认出来,万一还是裴誉认出来的,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的音娘,有面具。”
凌衡耐心同她解释。
“就同先前中秋宫宴时我戴的那张一样,我可以将你改头换面成另一个人。届时你跟着我的队伍一同前往,全程待在马车之中,定然不会叫人发觉。”
人皮面具……
沈清音险些将此事忘了。
她一共就见过这东西两回。
一回是凌衡佩戴的。
另一回,便是当初去都察院偷取尸首之时,从那具尸首脸上脱落下来的。
当时禹娘还被这张面具吓得不轻,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用人皮做的。
凌衡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在她背后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晓得阿音当时为了帮我,冒险去偷了我手下的尸首,我们阿音好勇敢。”
沈清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旃檀,那时候我还不确定我怀了孕,可现在……”
她心中何尝不向往,若是跟着前去,她与檀郎便会有很长一段时日朝夕相伴。
他们好不容易再度重逢,她心中也不愿再与他分离。
但倘若她真的随他而去,那棠棠又该如何安置?
冬猎大典,裴誉身为天子近臣,是必定要随行前去的。
她万万做不到抛下棠棠去谈情说爱。
凌衡还想再劝,却见她思量再三,依旧歉疚道:
“抱歉,我真的不能同你一起去。”
凌衡瞧得出她眼底那深深的为难。
虽不知内里缘由,他却也没有继续逼迫,只道:
“好罢,那待我回来,一定第一时间寻你。”
待到那时,她应当刚好生下腹中的孩儿。
等她出月子,便是他们一家人真正团聚的时候。
他不介意那是裴誉的孩子,孩子都亲娘,娘说谁是爹,谁就是爹。
……
凌衡在军中曾经跟着军医学过松解的手艺,也晓得孕妇有哪些穴位不能按。
于是他控制着力道,为她按揉许久。
沈清音感觉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可以了旃檀。”
她将剩下的牦牛肉干吃完,回过头来,这才后知后觉留意到——
凌衡为她按摩这么许久,竟是一直没有穿上衣……
他是在勾引她吗?
这个念头一起来,沈清音的脸颊登时烧得滚烫。
她下意识伸手握住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却不小心伸太过,伸偏了。
就在她的指尖同它相触的那一刹那,凌衡浑身一颤,如同遭受雷击一般。
他那一身被塞外日光晒成古铜色的肌肤,转瞬浮起一层薄红。
怎会如此……
沈清音也意识到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地收回手。
烛火晃动,将本就旖旎的气氛烘得愈发火热。
凌衡绕到她的面前站着。
沈清音坐着。
这个高度,恰巧令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腹上。
叫她能够清清楚楚看见他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腹部。
也叫她能一眼瞧出他身体的异样。
她早已通晓人事,加之从前裴誉在此事上亦无比勤勉。
算下来,她的床笫经验,比起凌衡,竟要多出将近千回。
这些经验,再加上眼前这般景象,实在叫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旃檀,你……”
“阿音,对不起,我、我一靠近你就控制不住。”
话音未落,凌衡已然屈膝跪落在她膝前。
他将手穿过她肋下,环抱住她的腰身,又把脑袋搁在她的肩头。
“先前每一回过来寻你之前,我都会提前泡冰水浴压制,但是今日……”
今日他忙着训导纾娘,又忙着——
总之,竟全然忘了这件事。
沈清音短暂失神过后,掌心轻轻抚上他的后脑。
她感受着他肌肤滚烫的温度,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要不……我帮你?”
她这样算红杏出墙吗?
沈清音感觉有一股无形的枷锁一直在束缚着自己。
凌衡摇头,滚烫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侧。
他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却依旧恪守分寸。
“等咱们正式成婚,等我光明正大娶了你……”
他绝不能让她无名无分,便与自己行这般亲密之事。
他的养父母从前便教过他,爱一个人的前提,是尊重。
“但是旃檀。”
沈清音的手顺着他的脑袋慢慢下移,直到落到他的脖颈之上,仍旧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烫得惊人。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但是我感觉你、你好像快要爆炸了……”
……
裴誉再来送东西的时候,方才到辰时,天色朦朦胧胧,还没有大亮。
他一进院子便看见女人正艰难蹲在花圃之中,卷起衣袖,低着头,似乎是在栽种着什么。
须知这天寒地冻的,昨夜才下了一场雪,她臂上却还套着襻膊。
裴誉看得有些生气,解开身上大氅正要去给她披上,却又生生顿住了脚步。
她会抗拒他吗?
他现在是不是没有立场这么做了?
他再一联想到方才他一路走来,沿途看到的景象。
今日是他头一回在白天来寻她,所以他看清了她在院角开辟出一方小菜畦,在畦内播下了乌塌菜和雪里寒。
看清她在门外用木竹搭起了藤架,上面晒满了鲜红的小辣椒。
看清了她的墙角还堆着几枚刚挖出来尚且带着湿泥的冬笋。
她才搬来多久,似乎才四个多月罢?
短短四个月,这座小院便被她打理得处处充满生气,窗棂上还贴着鲜红的窗花,在茫然一片白中是那样显眼。
裴誉的目光沉沉扫过院内一景一物,心底骤然伸出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