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陈聿忽地,轻轻呼出一长串气。
算了。
反正他的人生很多瞬间都是这样。
陈聿抬头,望向天花板角落处的雕花,嗯了声,平静道:“那就这样,挂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陈聿耐心问。
“我的口红。”钟疏说。
“我等会儿退完房,给你送过去。”
“我现在就要。”
陈聿累了,大概是病没好透,脑袋又有些重。
他没力气掰扯,只道:“我现在送不了,别为难我了,钟疏。”
钟疏嗓音没什么起伏,低低道:“那我自己来拿,你开门。”
听清楚话的一瞬,陈聿眼睛猛地睁大,脑袋不重了,力气也有了。
他结巴道:“什、什么?”
钟疏能听出他前后状态的区别,她笑着,重复了一遍。
“给我开门。”她说。
陈聿按挂电话,愣在原地发懵,好一会儿,他吞咽喉咙,揣着复活的心脏,不安地挪着步伐去开门。
这一小段路他走得格外艰难。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指不定她又在玩你,随便说说而已,一个说她也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她这样指挥他开门,那肯定就在门外了。
而她站在门外的理由呼之欲出。
走到门前,手搭上把手,陈聿无端变得更紧张。
殷红的落日从房间落地窗那头斜照进来,流动的辉光拓在他身上,拓在门上。
简直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片刻后,陈聿深呼吸,毅然决然拧动把手。
门锁松动,红木色的门缓缓打开,浓稠暮光,也丝丝缕缕拓落在门外的钟疏身上。
陈聿站在她面前,高出半截的身影遮挡了一部分的红光,但夕阳在下沉,光影每分每秒都在变化,融着晚霞,似锦缎一般丝滑柔软地浮动在钟疏干净的面孔上。
她仰头看着他,双手抱臂,握在手中的手机歪在一侧,黑眸被浓烈的夕阳光辉洗得发亮且温柔。
陈聿所有想说的话和脾气都被留在屋里的另一端。
“你……”他迟疑着。
钟疏轻歪脑袋,欣然一笑,“我来看看是什么沙子让你这么难受。”
这话一出,陈聿什么都懂了。
她猜到了,所以她跟了回来。
所以刚刚那些话都不作数。
果然是这样。
陈聿的心情在钟疏的笑中逐渐复苏,但他又很不满钟疏这种逗弄。
还是觉得凭什么,真的把他当狗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况且他都是被时代淘汰的老狗了,就不能温柔点对待吗?
陈聿眼里的悦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的同款高冷神色。
他假惺惺且冷傲道:“这地方风沙大,偶然有几粒飘进眼睛很正常,是我冲动来错了地方,离开这里就好了。”
钟疏认真听着,认真发问:“但你才来了几天,你怎么能确定一定不适合呢?”
“几天够了,待久了那叫浪费时间。”
“这样。”钟疏没再劝说,下巴朝他房间内一点,“我口红在里面?”
陈聿顺势扭头看了眼,那只红艳艳的唇釉正惹眼地躺在茶几上。
钟疏说:“你给我拿,还是我……?”
她装,陈聿也装。
“我给你拿呗。”他拖着语调说。
“好啊。”
陈聿松开握着把手的手,没关门,折回去拿口红,他心底里是不相信钟疏只是来要口红的,像是某种默契,他故意将自己的动作放缓,而下一刻,正如他心中所想,那扇门被关上了。
他们和这熔金落日一同被圈禁在这氛围暗沉灼热的房里。
陈聿俯身,手指捞起口红管的刹那,他感受到身后有人在靠近。
茶几玻璃面上折射出浅浅人影。
他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侧眉尾,拖腔带调,冷冷道:“喏,你的口——”
剩下的半句话在转身的瞬间被钟疏用吻堵住。
她踮着脚,一手勾着他的脖颈,一手轻捧着他的脸颊,薄唇紧贴着他的。
两个人都没闭眼,四目相对,相撞在一起的那刻,呼吸和睫毛一同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像是某种较量,谁也没有后退。
陈聿低了些头,定定看着钟疏,垂在身侧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将口红握得很紧,另一只空闲的手仿佛有本能反应,抽动似的想往上抬,想搂点什么抱点什么揽点什么,但都被陈聿强制压下了。
他轻轻滑动喉结,任由钟疏亲吻。
钟疏的睫毛上下轻扫着,漆黑的瞳仁凝着他,牙齿磕咬着他的唇,碾磨含咬,很用力地吻,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有淡淡的口红味道在两人之间流窜。
是和她整个人相悖的清甜水蜜桃味。
这种味道在陈聿的口腔里蔓延,在舌尖上跳跃起舞,再顺着他滚动的嗓眼,奔向他灵魂的最深处。
以此反复,陈聿差点没把控住。
在他太阳穴突突跳得发疼时,钟疏大概是踮脚累了,她的吻逐渐变得松弛,捧着他脸颊的手也渐渐下滑,细滑冰凉的手指抚过他脸,掠过他的经侧动脉,指尖无意勾过衣领,最终的搭在他胸口。
她的吻随之停止。
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陈聿不自觉将头垂得更低了一些,他也没有退缩,眸光深深地注视着钟疏。
火焰般的通红光芒笼罩在他们身上,将他们重新描绘。
冷白的皮肤被扫上一笔淡浅的朱红,幽深的眼眸被印上一簇火苗,就连纠缠在一起的呼吸都有了形状。
钟疏打量着陈聿,最终又抬起那只手,游刃有余地环上他脖颈,低声将话问得坦白。
“是不是吃醋了?”
陈聿的声音也很低,“吃谁的醋?”
“那个和我说话的男生。”
想到那一幕,陈聿依旧想冷笑。
“你们女人管那样子叫说话?”
钟疏起初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她以为陈聿是单纯的吃醋,可看陈聿此刻笃定又极度不爽的神情,她还是仔细回忆了一番。
接着,她恍然大悟般笑起来,点着头,承认自己疏忽了很多东西。
她低头又抬头,重新望向陈聿,勾着他脖子的双手微微使劲,将他身子往下拉。
陈聿像没骨头似的,轻轻松松就弯了腰,出于惯性,他双手虚拢上钟疏的腰,又出于某种情绪,他轻碰了下后很快松开。
钟疏贴上他耳畔,说:“那位男生是新娘的亲弟弟,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我和他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因为——他是gay。”
她故意在最后停顿了几秒。
陈聿本来是很不屑的,一副看你能给出什么理由的傲慢神色,但钟疏这个关子卖得确实出乎他意料。
或者说出乎他这个钢铁直男的意料。
他大脑接受完这个信息后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回过神后,陈聿双手猛地掐住钟疏的腰,灼热气息往她那边涌,依旧不太爽地说:“gay又怎么样,gay就能随便摸女人的脸拉女人的手?万一有的男的装gay故意吃女人豆腐呢?”
“嗯,你说的有道理。”
钟疏搂紧他,细长双眸含着淡淡笑意,温和地望着天花板,一边应着陈聿一边继续听他发泄。
陈聿:“再说了,他对你那么殷勤干什么,他难道对每个姐妹都这样?”
“嗯。”
“还有你,你明知道我因为他不开心,还故意在电话里说些有的没的,你就这么追求人?你就不能向我低一次头?”
“好,我了解了。”
“钟疏,我真是不懂你。”
“不懂我什么?”
陈聿懒散的嗓音掺了些沙哑,他喃喃道:“你明知道我一直没放下你,明知道我那些借口说辞多漏洞百出,明知道我已经准备接受你,可我一说拒绝你,你立刻同意。你真的爱我吗?还是你觉得这样折磨我很开心?”
钟疏轻抚着他脑后短硬的发,默了会儿说:“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拒绝我,所以假装答应了。想着这样之后,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比较有惊喜。”
陈聿被她的脑回路气笑,可声音还是沉沉的。
“那以前呢,你觉得我说分手是真想分?”
“是,我当时觉得是。”
这下轮到陈聿沉默了。
他忽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当时那种负气试探心理。
但十分能肯定的是,他当时不想分手。
钟疏见他不说话,说:“过去的事不要再纠结了,我能向你保证的是,以后诸如此类,让你不开心的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愿意去思考更改。同样分手这样类似的话语,希望你谨慎提出。”
陈聿的心松动,但嘴依旧很硬。
他赌气道:“行啊,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和男的说话,你能为了我把通讯录里男的删光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