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捞起面前的水,浅浅喝了一口,佯装这才发现他,缓慢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后,客气地点头,随后直接无视,睨了眼钟疏后,端起被追者的高冷态度,说:“我上个洗手间,你们聊。”
钟疏点头,目送陈聿离开后,转头看向新娘的弟弟,说:“下午在你姐那边聊天,所以没看手机。”
“了解,那这位拽哥就是你未来男朋友?”
钟疏想到刚刚陈聿的姿态,笑了笑,“嗯。”
弟弟摸着下巴,评价道:“看起来不好追的样子,不过这是你的课题。就是不知道这位未来姐夫有没有……”
“没有。”钟疏直言:“他是个直男。”
“好吧,但还是帮我问问嘛,帅哥都是搭帅哥的,万一他有这类帅哥朋友呢?马上要春天了,我也想谈恋爱呢,姐姐~”
陈聿洗手回来,远远地,就瞧见这个长相秀气的小男孩双手拉着钟疏的手晃来晃去,模样娇嗔。
根据他上网冲浪的经验,现在网上的女生管这类男性叫小奶狗,会撒娇,会哄人,充分给予女性情绪价值,主打一个娇俏听话。
时代更替,像他这种狗品种现在不流行了,什么奶狗狼狗是热门选择。
陈聿吃味地看着他们,目光渐渐地从男人谄媚的表情挪到钟疏的脸上,他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钟疏有一搭没一搭笑着,没推开那个弟弟,也似没有答应他的要求,眼神漾着大姐姐的宠溺和温和。
果然也如网上所说,多数女人拒绝不了这种类型,就像多数男人喜欢教教软软会说好话的小女生一样。
早知道就不去上什么该死的洗手间了。
本意是懒得自己处理情敌,作为被追求者,钟疏有义务自行处理掉这种烂桃花以表诚意。
结果倒好,反而给他们独处空间了。
陈聿还站在原地看着,正不爽着,眼前出现了更炸裂的一幕。
那男的凑到钟疏面前,用食指小心翼翼捏挑起一根掉落的睫毛,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和钟疏说:“姐姐,你今天的妆一点都没花诶,只掉了一根睫毛,怎么化的,太厉害了叭。”
这种亲密距离,正常人都会往后躲,但钟疏没有,她好像习惯了和这个男人这样亲热。
陈聿看得嘴角抽搐,半响,他笑了起来,冷笑。
这就是她的追求他?
说什么他很重要,他很特别。
看来她也没多诚心。
也对,他们也不过重新接触了三四天而已,分开却足足有十来年。
她说认真就认真了?
女人心海底针。
说到底,还是在玩他而已。
也许他的视线太过凛冽,钟疏像是感应到了一般,侧过头朝他看来。
陈聿敛了嫉妒神色,皮笑肉不笑,装出一副看透了无所谓的模样,大步走过去,暴躁地从衣篓里扯出自己的外套。
他瞧也没瞧边上的弟弟,淡淡看着钟疏,伸手:“车钥匙。”
钟疏没懂。
陈聿说:“不舒服,想回去睡觉,把车还我。”
硬邦邦的语气,仿若谁欠了他几百万。
钟疏思索着,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陈聿接过,转身就走,只留给钟疏和这位弟弟一阵飒爽微风。
弟弟懵逼道:“这哥怎么突然走了。”
钟疏盯着陈聿离去的身影,在某个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她起身,也捞起自己的衣服,临走之前捏了捏弟弟的脸,说:“这次多谢你,回头遇到高质量的,我一定给你介绍。”
弟弟嘟囔道:“什么呀,诶,小疏疏~你不吃晚饭了吗?”
钟疏摆摆手,紧接着消失在了宴会厅门口。
第13章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银川市即将进入日落时刻, 天色一寸寸暗下来,城市的高楼大厦映着绵延群山,似水中倒影。
开阔道路上, 陈聿面无表情地疾速行驶。
这辆车不过借给钟疏一天一夜,却哪儿哪儿都浸透了她的香味, 闻得陈聿心绪不宁。
拐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 半个多小时后达到酒店停车库。
拿钥匙下车, 视线掠过扶手中央时,他瞥见了一件扎眼的物品——一根颜色艳丽的口红。
陈聿握在手里, 大拇指蹭了蹭后将其装进了口袋中。
回到酒店房间,陈聿发了会愣,烦乱心绪让他一时不知自己应该干什么。
良久, 他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就此事做个决定。
他环视一圈房间, 原本乱糟糟的床蓐已被保洁阿姨换了新的, 餐食垃圾也被收走,他换下的衣物阿姨还细心地给叠放好。
咋一看, 他都没什么要收拾的, 只需要把衣服塞进背包里就行。
那就这样吧。
那要解决的就只有和钟疏本不该再有的感情。
想到钟疏,想到她和那个娘炮奶狗亲热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本应该直接质问她, 但凭什么 ,明明是她在等他的决定。
思及此,陈聿有气无力地摊在沙发椅上, 握着手机, 眼睛摩挲着和钟疏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敲敲打打, 始终没决策好给她发什么。
她也好似个没事人一样,压根不关心他为什么突然离场。
她这么聪明,这么会钓他,难道看不出来他的不舒服只是谎言?
陈聿不爽地踢了茶几一脚,份量颇重的实木茶几纹丝不动,反倒是他像被茶几反踢了一脚,脚底隐隐作痛。
这种痛感让陈聿泄气,认命一般垂下双肩,不经大脑思考,摆烂地给钟疏发去微信消息。
陈成程橙:你口红落我车里了,有空来拿。
陈成程橙:昨天的包车钱还你,和你开玩笑的。
陈成程橙:你昨天说的事,我也想好了,我不同意,我拒绝你。我们俩就到这里为止。
陈成程橙:我等会儿退房,晚点把房费转你。
发完,陈聿压根不指望钟疏会很快回复他,他扔了手机,正懒洋洋起身要去收拾残羹剩饭般的行李,微信却连着响好几下。
是钟疏的消息。
最心动的女人:你可以拒绝我,但我想知道理由。
最心动的女人:可以打电话说吗?
最心动的女人:我想听你亲口说。
陈聿怔忪着,心想都这个点了,她不应该和那个奶狗亲亲热热吃饭吗,还有心思给他打电话?
不过也行,打电话说得更清楚。
陈聿发去语音通话,对话秒接通。
钟疏那头没有宴会厅的嘈杂,反而很安静,一种属于傍晚黄昏沉甸甸的安静。
钟疏喊他的名字:“陈聿?”
陈聿不咸不淡应了声。
钟疏说:“我还以为我们今天相处得很好。”
陈聿心道,是的,本来是相处得挺好的。
不过这些,到嘴边就变成了:“也就这样吧,正常相处,我和别人也这样。我想过了,我们俩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挺多的,比如对感情的态度。”
“那你觉得我对感情什么态度。”
“你……你随心所欲,放荡不羁,我传统古板,眼里容不得沙子。”
钟疏的声音似有笑意,她问:“你从哪里看出来我随心所欲放荡不羁?”
陈聿回答说:“一些细节。”
他低头摆弄着一截衣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活就是不愿意将话说得坦白些,好像一旦说是因为那个奶狗,他就输了,好似骨子里不愿意一直这么被她玩弄,好似当年的伤口还在发疼。
他烦躁地倒吸气,试图终结这次对话。
陈聿语气颓丧散漫地说:“反正就是这样,多说也没什么意思,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咱俩算了吧。”
钟疏那边依旧很安静,她一静默就更安静了。
静到陈聿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那是一种带着侥幸和期盼的跳动声。
但钟疏的沉默宛如一团冷焰火,炙烤着他。
陈聿煎熬地逼问:“行么?”
钟疏唇齿张合,有细微呼吸声涌入。
陈聿听到她说:“行,我尊重你。”
咚——
心无下坠,摔成几瓣。
陈聿的呼吸骤停,无名的期待哽在喉间,窒息感渐渐涌上来。
恍惚地,仿佛一朝回到十年前。
曾经,他讨厌她的自我与过分独立,但后来真真实实想明白了,这样的钟疏很好,她没有错。
他最讨厌的其实是她在这样的时刻,轻飘飘地搬出尊重那一套明理说辞。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尊重,而是她一次又一次坚定的选择。
很多事情,她哄哄他,他愿意装糊涂,爱情嘛,有时候不就是需要糊涂一点,没关系啊,他愿意啊。
可……
可他真的不懂她,明明她走了九十九步,在此过程中百般撩拨,掌控全局,却总是关键时刻大方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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