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知不会是车祸后遗症吧?
“你别怕,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陈凛对她笑笑,露出圆润的两个酒窝。
苏知知背靠在墙上,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嗯”了声:“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遇到戴歌了,他说你给许妙妙打了一笔钱。然后我就找到你在这儿,刚巧撞上你出车祸,满身是血。”他说话轻描淡写,可是当时看见她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生死未知时,心脏钝痛感似乎仍在。
他回忆起她出事的那天,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面容迟钝,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他身上都是她的血,她的眼睛没有再睁开。
陈凛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转过头。
“她怎么出的车祸?”
“……”年轻人抿紧了唇,良久才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都是我的错。”
“你叫什么?”
“张胤郴。”年轻人说,“你的声音好熟悉,你是……”
“是的,我是她的发小。”陈凛转过头,隔着玻璃窗,望向病房里情况逐渐平稳的苏知知,“她快醒了。”
张胤郴面色一喜,正想过去看看,就被陈凛拦住了。
素来温和礼貌的陈凛面色肃然,他笃定道:“她不想见你。”
“……你说什么?”
“依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想见你。”陈凛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张胤郴哑着声音:“我是她男朋友。”
陈凛垂眸看着这个年轻稚嫩的男孩,他像个热气腾腾的小奶狗,干净青涩,阳光青春。
“她承认了吗?”
张胤郴愣住了。
陈凛毫不留情地粉碎他的幻想:“像你这样的,她还有好多个,但没有一个得到过她的承认。爱知娱乐的总经理,不缺年轻貌美的男孩。”
苏知知从来没有告诉过张胤郴,她是爱知娱乐的总经理。他一直都以为她很可怜,工作压力大,挣得钱少,太单纯容易被骗,所以打算毕业以后多挣点钱养她。
到头来,她骗了他。
这是她第二次骗他。
她就是个满口谎言的女人。
陈凛声音温和,眼神冰冷:“你只是喜欢她展现给你的样子,而她真实的样子,只有我见过。”
恶言相向,挑剔又难伺候,但是他喜欢。
回忆结束,陈凛发现苏知知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十八岁出国,到最近半年回来,近六年的时间,足够让他猜不透她的想法。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那个没有得到回复的邀请。
“知知,你能陪我回趟我的家乡吗?我想弄清楚我的身世。”他再度询问。
苏知知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陈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就听见她说:“好。”
等到苏知知出院,陈凛马上安排,动身去他的家乡,城市的边缘,一个经济没那么发达的破旧小县城。
“可能需要走路了。”
小县城路不通,秩序混乱,进城没开多久就堵车,陈凛顺势停在路边,对苏知知说。
苏知知没意见。
到吃饭的点了,陈凛提议先吃饭。
“离你家还远吗?”苏知知问。
“就在附近。”
“要不去先去看看你爸妈在不在?”
“不急,十几年都过去了,先吃饭。”
他们随便找了家饭店吃,点了几个菜,陈凛一直心不在焉,他招来服务员,说要点酒。
苏知知不乐意了:“你待会儿还要开车。”
陈凛想了想,就不喝酒了。
“我去次洗手间。”
等陈凛出来,他的每寸头发都被打理整齐。
苏知知笑了:“你紧张了。”
近乡情怯。
陈凛没反驳。
吃完饭,陈凛沿着查出来的地址找人,最后进了一个半旧的小区,敲了一户人间的门。
“谁啊?”门里传来少年的声音。
陈凛压低声音:“我物业的,过来看看水管。”
门开了。
穿着毛绒睡衣的半大少年警惕地扫了眼陈凛,视线在身后的苏知知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之前不是你啊。”他纳闷出声。
陈凛笑了笑:“我新来的。户主是叫陈康来是吧。”
少年说:“是啊,那是我爸。”
苏知知很明显地感受到陈凛身子僵硬了。
半晌他都没答话,少年的眼神逐渐怀疑,苏知知只好说:“现在方不方便让我们进去看水管?”
“你们……修水管的?”少年没怎么相信。
门口两人,穿得名贵,皮肤细嫩,怎么可能是干粗活的,而且手上也没拎着工具箱。
长得那么漂亮,穿得那么周正,倒像是个骗子。
苏知知编不下去了。
缓过神来的陈凛问:“你是陈康来的儿子?”
“废话!他是我爸,我不是他儿子谁是他儿子?”
陈凛声音有点哑:“你多大了?”
他既然愿意养第二个儿子,为什么不愿意养第一个儿子。
少年拧紧眉毛:“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陈凛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下,露出两侧的酒窝。
少年突然觉得有些许眼熟。
陈凛说:“我是你哥哥。”
少年还惊讶着,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边走边拉高音调问:“陈冽,你在跟谁说话呢?”
“妈……”陈冽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表述。
陈凛望着这个记忆里总是给他糖的阿姨,爸爸的同事,如今光明正大地住在他家,目光渐冷,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第41章
◎拜访过去◎
门内, 陈冽的母亲好像认出他来了,尤其是他笑时露出的酒窝,她有点不确定地喊出了他的名字:“陈凛?”
陈凛只静静地看着她, 说不出来的滋味,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他礼貌地温声打了招呼:“阿姨。”
“真的是你啊?你找回来了, 你爸说你被人贩子拐走了。”陈冽母亲尴尬地笑了笑, “后面这个美女是谁啊?你女朋友吗?”
陈凛挪了下步子, 挡住了他们打量苏知知的眼神:“是啊。阿姨,按照我查的消息, 我爸搬了几次家,这应该是他现在住的地方,您怎么在这儿?”
他明知故问。
陈冽母亲说不出话, 反倒是陈冽上前一步,少年人气势汹汹:“我管你是谁呢!这是我爸我妈的家!”
陈凛不理他。
“阿姨, 陈康来呢?”他一遍遍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陌生生涩,不觉得这是他父亲。
“在医院呢, 老了之后, 这病那病的,前不久脑血栓犯了,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陈冽母亲看他穿得一身价值不菲, 有意说道:“自从你被拐后,他一直很想你。你现在光宗耀祖回来了,就去看看他吧, 毕竟你们父子俩也见不到几面了。”
“报警了吗?”
“……什么?”
陈凛问:“当时我被拐后, 报警了吗?”
几岁的记忆没那么清晰, 虽然他小时候就有意让自己记住, 在苏老板要求改名时,为了让父母能找到他,坚持用原名,但近二十年过去,他还是忘得差不多。
就连父亲的名字和现在的住址,也是后来派私家侦探调查时知道的。
陈冽母亲目光闪烁:“报……报了呀,但是一直没找到,那个年代监控几乎没有,人贩子猖狂得很,你爸他懊恼了很久。”
陈凛寄人篱下,察言观色那么多年,不免能看出她的几分心虚。
他心里微冷。
“你妈因为你被拐了,思念过度,积虑成疾,没过多久人就……你爸每天喝酒,消沉,我看不过去,过来照顾他,一来二去,就跟你爸扯了证,这是你的弟弟。”陈冽母亲推出了陈冽,“喊哥。”
陈冽望着这个陌生人,不肯喊。
陈凛冷眼看着,也不想听。
气氛凝滞,陈冽母亲尴尬地赔笑着。
她敏锐地察觉到,小时候那个爱吃糖的奶团子,已经功成名就,跟他们不在一个阶层。
苏知知拉了拉他的手:“我们去看看陈康来,好吗?”
陈凛笑了笑,望着眼前两人,一个鸠占鹊巢,一个把他当外来入侵者,他的不耐烦躁情绪被死死压着,最终,他礼貌地告别。
“叨扰了,那下次再来拜访。”
跟个真正的陌生人一样。
街边树上挂起了灯笼,绵延了一条街。
“好像是快过年了。”苏知知说,她翻出日历一看,“还有四天过年了,难怪都装扮上了。”
陈凛抬头看了看,若有所思:“我好像也是过年丢的。”
他依稀记得,他被男人牵出去买小孩子喜欢的遥控车,那天他好像过得很开心,他自己一个人在门口玩,旁边一直有蛋糕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