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
她控制住表情,从中间让开的道中走过,等没人看她,才抑制不住地颤了颤眉头。
伏虎殿平时都这样培养殿卫的吗?
继续往里走,顾渔正在屋内气定神闲地看着书。
沈济月跨过门槛,是越想越不明白,进去就道:“你们伏虎殿迎接人的阵仗也太隆重了些吧?”
“是么?”顾渔撤下书,隐在书页后的清俊面庞露出来,“许是沈大人威名在外,所以见你来他们才格外欣喜。”
沈济月不理会他的吹捧,催促他赶紧收拾回府。
两人上了马车,四下无人后,沈济月才招手让顾渔靠近。
他顿了顿,没有动,沈济月招手的频率更快,脚在地上一跺,顾渔这才侧头附耳过去。
“我已经和郡主联络上了,重阳宫宴二皇子中毒,就是睿王一手策划。”
她说得极认真,怕被别人听到,所以用的气音。
马车不是很平稳,随着车轱辘滚动,沈济月拢住唇的手也忽高忽低,随唇齿间的气流一同擦过顾渔耳廓。
他咽了咽喉头,轻垂下眸。
马车骤然一颠,沈济月向前磕了一下,手指不慎按倒顾渔的耳尖,嘴里的话也一顿。
顾渔蜷了蜷手指:“你继续。”
沈济月手举累了,想换另一只手拢唇,将手移开时,发现顾渔耳尖竟有些红。
她便没有着急换手,反而探上去一摸。
顾渔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躲,而是缓缓侧过头,看向沈济月。
因着他转头的动作,沈济月贴着他耳朵的指尖便顺其自然地擦过肌肤,落到顾渔眼下的那点朱砂痣上。
此刻指腹触及的温度,竟和他耳尖处的温度一致。
而那一点细小的朱红,似乎也较寻常时刻鲜艳。
他盯着她:“怎么不说了?”
沈济月缩回手指,眼睫轻轻闪烁了一下。
她没来由地有些心慌,错开顾渔看过来的眼神,应付道:“你先转过去。”
顾渔倒是听话,点点头,又将微红的耳尖对准她。
沈济月调整了下心绪,低声开口,将她与东阳秘密的书信来往,以及接下来的应对之策都讲与顾渔。
“跟我们料想的一样,睿王是嫌二皇子失了圣心,打算自己另谋出路,但他不会把自己的退路堵死,所以选择先毒害二皇子,再将二皇子救起赢得信任,顺便将此事嫁祸给我。
“如此一来,他既可以从二皇子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又能扫除我这个随时可能阻挠他行事的障碍,可谓是一箭双雕。”
沈济月没有附在顾渔耳边说话,有意压低着声音,但为了顾渔能听清,便说得比较慢,如此一来,语音就相对柔缓了。
顾渔微微侧头,目光一直垂视着地面。
片刻,她的声音忽然消失在耳畔,顾渔睫毛一闪,抬起眼来:“怎么不说了?”
沈济月退回去坐好:“我说完了。”
顾渔喉间轻应一声,沈济月斜眼看去,他耳尖还红着,颜色甚至比方才更深。
许是她离太近,给他捂到了。
沈济月咽咽嗓子,觉得唇有些干涩,抿唇舔了舔。
车内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沈济月垂眸看见顾渔置于腿上的手。
指节修长,微红的指尖收拢,棱角清晰,白皙薄肤衬得青筋若隐若现,清峭又有力。
沈济月仓促移开目光。
一瞬间,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顾渔也是一名男子。
是要与之保持距离,谨守男女分际的。
但由于同他相处太多年,这种本该因性别而分隔开的距离,被两人之间的熟识消磨,让她以为,对顾渔做什么都很正常。
就连平日里一些逾矩的动作或是语言,都毫无察觉。
可她今日……或者说方才那一刻。
为何又会突然意识到呢?
沈济月心烦意乱,紧紧抠着双手,干脆借开窗的时机,坐得离顾渔远了些。
一直到晚间,就连沐浴时,沈济月都心神不宁,故而洗得格外久了些。
她还在浴池里撕扯玫瑰花瓣,就听外头门扉被叩响。
沈济月扭头喊道:“谁?”
隔着屏风和一扇门,顾渔清越的声线传来:“夫人出来这么久,可是要留我独守空房?”
暖阁周围有侍女侍奉着,沈济月只能硬着头皮回:“你先回去,我马上来。”
“那我回房等着夫人。”
顾渔的声音远远传来,清晰落于沈济月耳尖,将她好不容易洗去的乱绪又随水雾蒸腾上来。
沈济月知道他是在做戏,可那滚烫的两字还是不停地在脑海里盘旋。
前来服侍她穿衣的侍女不禁打趣:“少夫人与公子当真是恩爱非常呢。”
沈济月从水中出来,肌肤还泛着水润的粉,听到这话,虽然羞耻,却还是撑着点了点头。
她站在外面透了会儿风,等身上热气消退后才不情不愿回了房。
一如既往地,顾渔在榻上看书,襟口微微敞开,露出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
进了房,他果然就不装了,听见沈济月进来,头都未抬一下,只是嫌热般将襟口扯得更开了些。
沈济月强迫自己不去看,但顾渔的样子却像烙在了脑子里似的,睁眼闭眼都能看见。
实在是恼人得很。
沈济月坐在妆镜前,唇肉被咬得靡红,抬眼便是镜子里顾渔翻书的模样。
他长发未束,几缕不听话的墨丝垂入襟前,长指漫不经心地挑起书页,却又要搓捻一番才将其翻篇,惹出清脆的一声“哗啦”。
明明是安静阅书的懒散姿态,沈济月却觉得他格外招惹,就连那冷淡疏离的眉眼她都能看出三分蛊意。
她心里烦闷,忍不住对着镜子朝顾渔喝道:“你能不能把衣裳穿好?”
镜子里,顾渔抬起头,利落的肩颈轮廓被灯火映得发亮。
他眉梢微挑,盯了沈济月一会儿才道:“我衣裳不是一直都这样?”
说完,他放下书,眼里染上几分意趣:“沈济月,你怎么偏今天来挑刺呢?”
沈济月自知辩解不过,干脆忽视他的问题,径直走到顾渔面前,将他的书一把夺走。
顾渔手还悬空着,仰头看她,面上却无半分气恼,甚至嘴角还轻轻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济月将他的书拍到旁边案上,威胁道:“你今晚不准睡这里。”
“为何?”顾渔曲腿坐着,背靠在床上。
“我们吵架了,要分房睡。”
“什么时候?”
“刚刚。”
顾渔鼻尖轻出一气,道:“沈济月,你好不讲道理。”
沈济月理不直气也壮,弯腰就要帮顾渔收拾桌上的东西赶他出门。
顾渔从榻上直起身,伸手抓住了沈济月的手腕,将人一把扯回来面向他。
沈济月心思本就在别处,现在又突然被猛地一拽,脚下一个不稳,立刻就顺着顾渔的力道扑了过去。
她慌忙拿另一只手撑住床沿,才不至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顾渔身上,只是发丝扫过他的腰际。
他被她扑得向后倚去,手劲却一点没松,仍攥着沈济月的腕骨,不着痕迹地将人往身上带。
这个姿势,沈济月单手实在撑不住,腰塌下去,整个人都跌在顾渔身上。
寝衣单薄,她能感受到他胸腹硌硬的薄肌,和滚烫的体温。
没有了支撑点,左手又被顾渔攥着,沈济月完全无法爬起来。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佩兰香气裹挟着青年炽热的体温,将她紧紧包裹、吞噬。
两人铺在软榻上的发丝交缠着,沈济月脑袋艰难从男人的胸前抬起,对上他垂下来的幽深视线。
顾渔眼底淌出一点薄光,嗓音低沉,带着些哑意:“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沈济月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他的胸口,顾渔一说话,胸腔的鸣震便传到她的身上,从锁骨到腰腹,都能感受到。
那是一种轻微的麻意,由外向内,沈济月心尖一颤。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沈济月撑着顾渔身边榻上的小块地方,微微抬起身,用力往后挣脱被他禁锢的左手。
“你松手。”她侧过脸,肩膀耸着,下颌线绷得笔直。
顾渔不饶,逼迫道:“你先说。”
若非两只手都不空,沈济月真想扇他一巴掌。
面颊烧起来,这是沈济月控制不住的,她内心越来越急躁,仿佛有干柴在被火焰猛烧,时不时还噼啪作响,将心房炸得一跳。
沈济月呼吸急促起来,她不知道她今天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渔的问题。
偏偏那人还在问:“沈济月,你说话。”
心中有根弦崩开,没有任何犹豫地,沈济月俯身,用力朝顾渔肩头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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