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做完,顾渔放下火折子,走到她跟前:“还有别的事吗?”
沈济月四下看了看,摇摇头。
她找不出需要顾渔帮忙之处了。
“那我走了?”他说。
窗外电光闪过,沈济月迟疑一瞬,还是点头。
顾渔垂睫,缓慢转身,就在他抬步离开的刹那,后背袭来一阵女儿香气,同时间,窗外惊雷乍响。
沈济月的手箍紧了他的腰,声音明显有些发颤:“别走。
“顾沧舟,别走。”
顾渔喉结重重一滚,垂在身侧的十指微弯,手背青筋凸起明显。
隔着两人薄薄的寝衣,身后女子柔软的躯体就这样贴在他的脊背,让他别走。
雨哗哗下着,而帐中却漫着暖香,确实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去处了。
顾渔沉了沉肩,将沈济月的手从腰上解下。
他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她的手纤细白皙,对比强烈。
雷声还在继续,沈济月见他拆自己的手,立刻把指头扣得更紧。
顾渔单手解不开,两只手便都覆到了沈济月的手上,长指用力滑入指缝,纤细的一方却在抵抗。
骨节都磨红了,双方还是没有争出来个胜负。
“我不走,”顾渔声音有些哑,“沈济月,你先松开。”
沈济月以为是自己箍太紧了他不舒服,忙松了手。
顾渔转过来,语气很轻:“睡吧,等雨停了我再走。”
“要是雨一直不停呢?”沈济月追问。
顾渔顿了顿,道:“我等你睡着再走。”
沈济月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她去叫他,恐怕顾渔现在都进入梦乡了。
“你不用等我的,你也去榻上休息吧。”
顾渔应声:“也好。”
榻在屏风外面,顾渔走出去,侧身问道:“要吹灯么?”
“吹梳妆镜那里的吧,床头的留下。”
光线依言暗下,反倒添了一层旖旎,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大雨砸响屋檐。
沈济月翻来覆去,闭眼又睁开。
她捏紧了被子,嗫喏出声:“顾沧舟。”
“嗯。”
“你也睡不着吗?”
那边沉默了会儿,似乎有翻身的响动,片刻之后,沈济月听见顾渔的声音:“没有。”
“哦,”她抿唇,又将头缩了回去,“那你睡吧。”
不一会,又有动静传出,是重物被拖动的声音,沈济月眼睛一睁,转身看去,顾渔竟把榻挪过来了。
他伸腿一推,让榻与沈济月的床沿相平。
沈济月坐起来,堆叠的被褥里掉出来一本书,正落在顾渔榻上。
他弯腰捡起,沈济月立刻想起来这是她忘记收回去的避火图,但出声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顾渔将那物翻开, 指尖一滞。
“别……”沈济月出口一半,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吞了回去,几乎无声。
她紧闭上眼, 不愿去看顾渔,但沈济月又怕他误会, 皱眉深深吸了口气, 下定莫大的决心般睁开眼, 看向顾渔。
只见他面色依旧, 垂落的发丝轻轻扫过书页, 似乎还准备往下翻。
他实在是太过平静, 沈济月都要怀疑这和她想的是不是一个东西了。
顾渔确认好这是什么东西后,将它合上,语气如常,还很礼貌地询问沈济月:“是给你放到桌上,还是你要再看会儿?”
沈济月着实被他的话给惊讶到了。
此人怎么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双目圆瞪, 别过脸去:“我怎么会看这种东西!你丢了吧。”
顾渔看了眼她,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 道:“多学点总是好的。”
“都说了我没看!”沈济月脸都涨红了, “要学你学。”
顾渔将书放到案上,回过头来:“嗯?”
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沈济月立即缩进被子里, 将头一蒙:“没什么。”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顾渔神色柔和起来, 他垂眸,摁住自己的额角,去桌上倒了杯凉水,仰头一饮而尽。
回来路上, 顾渔吹熄了床头的蜡烛,才躺到榻上。
沈济月也终于憋够了,喘着气从被子里钻出来。
这时,她看见的就是一片黑暗了。
她眼珠左右转动两下,但不等她出声,那人便自己给了回应——
“我在。”
沈济月挽尊:“没有找你。”
话音刚落,一道巨雷就应声劈下,沈济月丝毫没做准备,吓得床都跟着一颤。
黑暗中,顾渔的眼睛弯了弯,他抬起手,轻轻在床沿叩了两下。
沈济月惊魂未定,循声而去,就见床边多了只清瘦匀长的手。
那手长了眼睛似的,她刚看过去,它就变换了动作,只伸出一根食指,将其余手指弯曲着。
沈济月盯着它。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勾住了那根食指,紧紧闭上眼。
紧贴的指腹染上彼此的心跳,沈济月凝神数着,渐渐地,窗外的风雨雷电皆淡去,隐入九霄云外。
九月初九。
重阳宫宴设在揽芳台,四面敞着回廊,阶下大片金菊茱萸开得正好,凭栏望去,满宫景色尽收眼底。
沈济月与顾渔在揽芳台下对弈,双方和颜悦色,谈笑风生,一派新婚燕尔的样子。
但这都是两人装给观棋诸位看的。
棋局之上,沈济月步步杀招,每一子都落在致命的位置;顾渔也不遑多让,诱敌深入,再徐徐图之。
沈济月捻棋苦思,久久没有落子。
一道阴沉声线打断了她的思路。
那声由远及近,正朝她这边而来,沈济月抬头,来者正是刚解了禁足的二皇子陈持聿和与他闲谈的睿王。
沈济月将黑子丢进棋奁之中,与顾渔一同起身行礼。
陈持聿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于沈济月身上,慢悠悠开口:“本王两月未闻窗外事,还没来得及贺沈大人新婚之喜,今日偶遇,便祝你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
沈济月依礼颔首:“谢殿下。”
陈持聿又开口,语气怪异:“我记得,水坝贪墨岸便是沈佥事一路追查,最后由顾司丞收尾结案。二位大人共事默契,如今又结为夫妻,日后若再联手查案,行事就更得心应手了。”
果然,陈持聿还是不满自己被禁足,话里暗讽她跟顾渔勾结在一起,为所欲为。
沈济月抬眸望向他,神色从容,语调不卑不亢:“殿下说笑,律法之前,只论案情真伪,不存在有所谓联手便利一说。”
陈持聿低笑一声,往前半步:“沈大人话虽如此,可结果摆在眼前,一场案子下来,本王本在局外,可受属下连累,有功变有过,外人看在眼里,难免揣测是查案之人在陛下面前多言了什么。”
“殿下误会。”顾渔向前一步,声音清晰,人人可闻,“查案都有记档,每个步骤皆可复盘。且陈沛贪墨一事,证据确凿在前,陛下裁决在后,若殿下心中不服,大可寻机会向陛下申辩。”
顾渔说话就没沈济月那么客气了,他面色平和,继续道:“况且,陛下龙颜大怒,也不仅只是因这一件事。”
“你!”
陈持聿心中震怒,立刻抬手止住对方话头。
沈济月则在此时接上话:“殿下今日的教诲,下官记住了,不过殿下也该好好管束手底下的人,免得他们办事不利,让您再受牵连。”
“还真是夫妻同心。”陈持聿气得说不出话,冷嗤一声,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拂袖离去。
睿王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也随陈持聿离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泛起,沈济月收回目光,刚往后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个给棋桌添置茶水的小宫女。
顾渔抬手拦住了飞出来的茶杯,茶水却还是泼洒了沈济月一身。
小宫女吓得扑通跪下,连连告罪,沈济月叫她起来,随手掸去襟前的水,领口还是洇开一片水迹。
“大人恕罪,奴婢立刻带大人去静室更衣。”
茶色不浅,印在身上格外明显,沈济月点点头:“带路吧。”
顾渔将茶杯放到桌上,拉住沈济月的腕骨:“我跟你一起去。”
小宫女缩着头,瑟瑟道:“大人,那边多是女眷,您过去怕是多有不便。”
顾渔道:“本官就在门外候着,有何不妥?”
“这……”
他捏沈济月手腕的力道很重,沈济月思索着什么,也跟顾渔统一了口风:“是啊,有何不可?”
宫女最终点头应下:“二位大人请随奴婢来。”
更衣静室离揽芳台很近,没几步就到了,沈济月跟小宫女进去,顾渔就背身站在门外。
沈济月四下观察着屋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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