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84)

  月色下,少年骑装猎猎,头上绀色抹额与玄色圆领袍前翻出的一抹艳红呼应,高马尾在夜风中飞扬。

  顾渔很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今日一见,沈济月的视线很快被他吸引了去。

  他长腿一夹马腹,马儿轻嘶一声随即调转方向,顾渔闭上一只眼睛,同时将弓拉满,仰天一射。

  三发箭矢穿过弦月中心弯弧,垂直而下。

  “咻!咻咻——”

  月郅王宫,数以百计的燃火箭矢脱弦而出,火尾似无数坠落的星火,带着破风的尖锐呼啸,朝着重檐殿宇倾泻而去。

  藤萝花草尽数被点燃,宫人们四处逃窜,深陷睡梦之中的月郅王被吵闹声惊醒,正要大发雷霆,就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再看,身边的爱妃已然不见,丝绸垂下的帘幔映出窗外跃动的火光。

  月郅王的寝殿在王宫最高处,他仓皇下床,赤足跑到窗边,俯视而下,外面已是兵刃相接。

  身后漫开一道细窄而长的暖光,在月郅王脚底下慢慢变宽。

  他回头望去,差点吓得没站稳,满是惊惧的瞳孔中映出熊熊烈火,而那烈火中,走来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你……你还活着?”

  年轻的王子提刀走来,每一步都淌着血,刀尖坠下的淅沥血迹成了父子间距离缩短的标尺。

  尉迟迦昙双眸依旧明亮,他笑容干净,语气温和:“看来,我又让父王失望了呢。”

  月郅王深知如今形势于他不利,后退一步反手抓住窗沿,双眼紧盯着尉迟迦昙:“王位给你,放我一条生路。”

  父子俩几乎一样的琥珀色的眸子对视着,不同的是,一个苍老浑浊,充满恐惧;一个年轻清澈,平静无波。

  接着,其中一双琥珀瞳弯了弯,半眯起眼睛。

  “唰。”

  手起刀落,有重物滚地之声。

  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皮和睫毛都沾上了血迹。

  而地面上那对充满怨毒与恐惧的双眼,再也不会合拢。

  尉迟迦昙转身出门,站在王宫二层凌空支出的高台上,微昂起头,俯视整个王宫。

  空气中的硝烟与血腥味浓郁,殿内厮杀已然止息,台下将士、降臣、宫人尽数仰头,万千目光凝于高台之上。

  尉迟迦昙拄刀立身,声音借长风贯透上下宫阙,字字震耳:“先王宠信宵小,横征暴敛,不配执掌疆土。

  “今夜本王亲斩昏君,除尽乱党,自此旧统覆灭,由我承继王权,若往后再生祸乱,殿中鲜血,便是下场。”

  他抬剑指天,声浪压过风啸,响彻整座王宫:“跪迎你们的新王!”

  一瞬寂静之后,数千甲士与宫人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护心,整座殿庭俯首一片:“恭迎王上。”

  烟火渐冷,晓风浸寒。

  东方漫开鱼肚白,一弯弦月悬于灰蓝天际,底下是绵延的绿洲,驼铃声声响过,商队还在赶路。

  尉迟迦昙孤身立于王城之巅,手里剔透的琉璃葡萄已被手心的温度暖热。

  他抬眼看着此刻与沈济月出生时相同的月相,眼中终于浮出一丝松快之色。

  “济月,等我处理完琐事,就来定熙找你。”

  很快的,你等我。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小顾就偷亲过济月了另,廿四这天是下弦月,理论上来讲不会出现在沧舟射箭那里,但是为了炫一下转场,做了艺术化处理。

  第44章

  东阳进宫面见太后时, 瞧见洒扫的小宫女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月郅那位新君刚即位就杀了好多人,朝中大臣现在人人自危。”

  “自然知晓,听说这月郅新王, 就是上次来咱大瑾的那位王子。”

  “是他呀?宫宴时我远远瞧过一眼,没想到是位狠角色。”

  她听着, 淡淡收回视线, 目视前方。

  狭长的宫道上, 两面是高高的红墙, 蓝天被夹成一线, 偶尔有几缕白云飘过。

  东阳微微抬头, 不禁开始思考皂雕是什么样,它的羽翼会有多长,划过天空的速度有多快。

  除了皂雕,尉迟迦昙还跟她讲白驼,讲沙狐, 讲戈壁和天山,绿洲与星河。

  他走时, 说他要回去完成自己的心愿, 等再见时,他希望她也能实现她的愿望。

  当时她只是一笑而过,祝他得偿所愿。

  现在, 他的抱负实现了。

  那她呢?

  她的愿望又是什么?

  东阳的眼睛被日光刺痛,却仍未收回望向远天的视线。

  直到快到太后的寝宫, 她才整理好神色,垂眸弯起唇角,跨步进门。

  父王和母妃她是期望不上了,这世间还能当她靠山的, 便只剩太后了,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份宠爱。

  …………

  逐鹰殿。

  今日已是初八,还有一月不到便是婚期,而婚期之前,是顾渔的生辰。

  沈济月如今是又要忙公务,又要忙着清点嫁妆,还得给顾渔准备生辰贺礼。

  相较之下,前两个还好说一点,都是有接触过的,但给顾渔准备生辰礼……她是真的有点难办。

  一来顾渔的喜好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喜好,给他什么他都能接受,但对什么又都是淡淡的。

  二来与顾渔阔别六年,沈济月也就有六年没有给除爹娘之外的人准备过生辰礼,实在是不知道什么送礼技巧。

  这般难熬着,沈济月忽地想到一人。

  “沈大人。”

  周仲由叩开清茶小筑的雅间房门,朝沈济月略施一礼。

  沈济月亦起身相迎:“周侍读,请坐。”

  周仲由刚从翰林院出来,浑身还热着,坐下就猛灌了一大口雪泡冷茶,仰头倒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喟叹出一口气。

  缓过劲来,他才想起来左右张望:“沧舟兄呢?”

  沈济月答:“婚前不宜多见,我也有几日没见着他了。”

  周仲由闻之一惊,又见室内只有他与沈济月二人,默默并拢腿从椅背上坐直,讷讷道:“原是如此。”

  沈济月也点了点头,抬眸问他:“子循兄可还要再喝点什么?”

  此话一出,周仲由浑身更僵了,他腰板打直,连额角的汗也不敢擦。

  他素来是不怕独自面对姑娘的,可眼前这位女子不是别人,而是沧舟兄未来的夫人,他的嫂子。

  偏偏嫂子今日还对他……

  周仲由悄悄抬眼,沈济月正等待着他的回答,眉目含笑,唇角弯弯。

  格外亲近。

  “不必了,多谢……”周仲由暗自咽了咽唾沫,桌底下的手抓衣裳抓得更紧。

  他倒不是担心沈济月会对他有什么想法,而是担心被别人撞见他与有婚约在身女子独处一室会生出事端。

  上次他就被搞怕了。前几日有个来京里做生意的富商,不知在哪看上他了,非托关系找人请他吃饭。

  周仲由一听是同僚举办的诗宴,就乐呵呵地去了,谁承想刚推开门就被里面旖旎的香味呛到,但出于对同僚的信任,他还是硬着头皮撩开纱帘走了进去。

  结果就是——

  诗还是作的,但没人告诉他,是在人的身上作啊!

  周仲由看着快赶上他三姨那么大岁数的女人在他面前半露香肩,吓得慌不择路,一脚踹碎锁住的雅间房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那富商恼羞成怒,竟直接散播谣言毁他名誉,闹了好些天才安宁。

  想起这个,周仲由就有些头疼,他直截了当道:“沈佥事,你今日找我来,是为何事啊?恰好我也好久不见沧舟兄了,不若找他出来,咱仨一块聚一聚?”

  “不行,”沈济月道,“我接下来同你讲的,就是要避开顾沧舟。”

  周仲由一听,心凉了半截。

  要避开顾渔的事……会不会叫他脱层皮啊?

  沈济月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那杯雪泡冷茶有问题,忙道:“子循兄今日不便也没关系,反正距顾沧舟生辰还有些时日,我改日再来向你请教也无妨。”

  “生辰?”

  周仲由回神,面色好转许多,“所以你是来问我……”

  “对啊,”沈济月接话,“八月廿二就是他生辰了,你与他相熟,我又不认识旁人,只能来向子循兄讨教讨教该如何投其所好。”

  周仲由的心又重新回温。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他不会脱层皮了。

  在沈济月疑惑他为何一副如释重负的目光下,周仲由再要了一杯雪泡冷茶,饮下大半后,他才道:“我对他也了解不多,可不敢谈什么心得。往年沧舟兄过生辰都是从简,今年居然要设宴了吗?”

  沈济月有些讶异。

  “沈佥事,我同你实话实说了吧,”周仲由接续道,“其实我跟沧舟兄没你认为的那般好。”

  说到这儿,周仲由还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他,基本上都是我死缠烂打,上次在国子监我说我跟他熟,那也是为了充面子,沧舟兄在国子监都不怎么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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