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本能地叫了出来,却发现自己声若蚊蚋,想跑,腿也软得站不起来,只能听见滚烫的心脏在怀里突突跳着。
她退,蛇进。
“顾渔……”
呢喃出声的瞬间,沈济月自己也怔了一下,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要是顾渔在就好了,他不怕蛇。
“嘶,嘶嘶——”花纹绚丽的长蛇缓慢地朝沈济月靠近着,滑溜的鳞片在夜色里泛出瘆人的光泽。
沈济月摸到双鱼指环,想赌一把能否用银针将它们射杀。
方才抬起手,洞口就映出一轮廓火光,接着一根沾满泥水的长棍挑来,精准打在了毒蛇的七寸。
它们见了火光,皆仓皇往外逃去。
沈济月跌坐在地上,微微张着唇,眼神有些呆愣地朝外看去。
顾渔清俊的脸上沾了泥渍,喉结也被荆棘划出淋漓的血口子,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坠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顾……沧舟?”沈济月呢喃出声。
哐啷两声, 长棍和火把齐齐坠地,迸溅出灼目的火花,在漆黑的山洞里炸开。
面前闪过一阵劲风, 洞口站着的少年瞬间扑到了她身前,单膝跪地, 将沈济月紧紧拥住。
他抱她抱得很紧, 手掌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 指尖没入发丝, 将人往怀里揽, 带着一种珍重的用力。
耳朵蹭过耳朵, 有鬓发摩擦的声响,沈济月下巴紧紧嵌在顾渔颈窝,原本独属于他一人的体温,在此刻与她共享。
冰凉已久的身体总算感受到温暖,沈济月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 紧紧环抱住顾渔,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暖意。
透过他略显凌乱的发丝, 沈济月看见洞口那早已熄了的柴火堆。
它竟被顾渔方才撂下的火把重新点燃, 在夜里熊熊燃烧起来,柴火噼啪作响,光明灼热。
沈济月眼里映着跳跃的火光, 长睫微垂,细细颤抖着, 唇上却牵起笑,低低道:“顾渔,你又找到我了。”
轻声说完,沈济月就再没了力气, 手从顾渔脊背滑下,偏头倒在他怀中。
身体似乎变得很轻,视线也雾蒙蒙的,小时候的沈济月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跟街坊邻居的孩子们玩捉迷藏。
这简单呀,她堂堂西陵小霸王,岂能在区区捉迷藏上落下风?
于是在别的小孩背过身数数时,沈济月悄悄对顾渔道:“这次不能带你跑了,我要去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只藏得下一个人。”
顾渔稚嫩的面庞浮现出一丝疑惑,不等他发问,沈济月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病弱的身体不能支撑着他去追上她,顾渔只能就近找个地方藏起来,很快就被抓住了。
沈济月则在两个房屋之间的夹道里躲着,以柴草蔽体,再把前面的门扉掩起来。
果然,过了整整一刻钟都没有人找到她。沈济月在无人的角落昂起头,感叹自己十分聪明。
“砰”的一声,外面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沈济月吓了一跳,捂住嘴没有叫出声,怕被别人发现。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辰。
还是没人来。
沈济月腿都蹲麻了,不免心生疑虑,就算没人来,也该听见他们在街上唤她的名字吧?
这般想着,沈济月龇牙咧嘴地从柴草堆中站起来,伸手去推外面的门板。
推不开。
沈济月顿时僵住,拿手用力拍门,但此地偏僻,人烟稀少,根本没人听见。
她趴下身来,透过门扉与地面的缝隙往外看,原来是靠在墙边的实心石料倒下来抵住了门。
“救命啊!”沈济月开始放声大喊。
另一边,孩子们见天色将暮,都计划着回家吃饭了,顾渔提出沈济月还没找到,负责找人的那孩子却满不在乎:“说不定她是被同知夫人揪回府了,上次玩捉迷藏不就是这样么?我们找她半天,结果她是被她娘亲抓回家温习功课了。”
“饿死了,反正我要回去了,没人找到她说不定她还很高兴呢。”
嘻笑闹着,孩子们纷纷散去,长街之外的远山托着一盘将尽的夕阳,顾渔背对人群,望向沈济月先前跑走的方向。
他迎着微薄的斜阳,快步走去。
沈济月等了太久,她甚至在想要不等明天,等明天匠人把抵住门口的石料移开,她就能出去了。
许是因为方才又是推门又是呼救,耗费了太多力气,想着想着,她竟蜷缩在角落里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门外剧烈的动静震醒。
沈济月一惊,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当她以为是地震了之时,门板“啪”的一声被推开,顾渔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身后是清澈如水的月光。
小少年朝她伸出手,气息还很不稳:“沈小年,回家吧。”
沈济月抬起手——
“顾渔。”沈济月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素色纱幔垂在身边,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逐鹰殿的医署,再看外面亮堂堂的天色……估计已经是第二日了。
“怎么,梦里都要掐我?”
耳畔传来顾渔的声音,沈济月扭头一看,他正守在床边,低眸,她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沈济月愕然松手,顾渔的皮肤上便留下一圈醒目红痕,一看便知是被人抓了很久。
沈济月还有些没缓过神,顾渔便把药递到她手中,给她讲她昏迷后发生的事。
果然,与沈济月在山洞里复盘时猜测的一样,跟她一起上山的屠户和村妇是夫妻,他们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抓窃贼的戏码,目的就是把伏虎卫引走,而村妇给的那杯水确实是下了药的,但沈济月没喝,所以他们便诱骗沈济月进山。
而这对夫妻,正是那崔西的父母,他们得知沈济月来到墩头村后,便盘算着要给儿子报仇。
药汁加了糖,不算难以下咽,沈济月痛快喝完,又问:“跟我一起留在村里的那名逐鹰卫呢?他没事吧?”
“无碍,只是呛了几口水,也没有被山石压着腿,”顾渔道,“他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你们两人都被那对夫妻骗了。”
沈济月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有尽信他们的话呀,我可是半路识破了的。”
她说完,又说了一番别让她爹娘知晓之类的一番话,沈济月忽然想到什么,撑着床沿就要下床。
顾渔按住她:“去哪?”
沈济月挣脱不开,倒不是他力气太大,而是她浑身酸软,稍微动一下都头晕。
缓了缓,才道:“我要去找严司使,跟他细说汇文楼一案牵扯出来的京郊水坝偷工减料,陈沛中饱私囊一事。”
“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就别想这些了。”
“我可以。”沈济月逞强,硬是要穿鞋出去,“此事既然交予了我,我便要善始善终。”
顾渔制住她手臂的五指松了松,道:“昨日你昏迷不醒,我已替你向逐鹰使告假,接下来的收尾事宜,陛下安排由我接手。”
沈济月一怔:“什么?”
顾渔垂眸,脑中回想起韩敬渊说过的话,喉头滚了滚:“你安心养伤,此案我会办妥。”
昨日韩尚书才让他提醒沈济月不要与此案牵涉过深,沈济月就出了事,若是再让她主持结案,以陈沛不是抄斩就是流放的结局,那背后的人必定会向沈济月寻仇。
但若他真的如此做了,沈济月必定会怪他。
可当他在山洞里,看到沈济月满身是伤,被对众多毒蛇围攻时,他不再犹豫了。
若交给别人她不放心的话,他可以去领这个差事。这样一来,朝中人便会抓住这一点,参他贪取旁人将成之功,将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
待顾渔见过陛下从皇宫出来后,韩敬渊就叫住他,面色十分不愉:“沧舟,你为何就不听老师的劝告呢?”
顾渔垂头不言。
“顾沧舟,你抬头。”沈济月唤他,喉间一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眉头皱着,手指攥紧了绵软的衾被,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原以为,我们是朋友。
“一开始,我确实对你有意见,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我真的讨厌你,又怎么会让你在我的身边待这么久?
“我朋友很少,对朋友的定义也格外模糊,严姝说,跟谁待在一起很自在很开心,谁就是朋友。”
沈济月停了停,继续道:“我以为你也把我当朋友,所以伏虎殿与逐鹰殿的恩怨,不会加在我们的身上。”
她尽量平稳地说着,但发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你知道我为这个案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可你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做?难道在你心里,我们的交情,是可以拿去换伏虎殿的政绩的?”
顾渔开口:“我并无此意。”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沈济月打断,抬眉反问他道,“不是么?”
“我……”
“不必再说了,”沈济月侧过头,冷静道,“我想休息会儿,就不送顾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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