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下这句话,白风清拂衣转身,在渐盛的雨幕中留下一道扎眼的雪色背影。
沈济月在原地一脸懵,怀里桃酥险些从胳膊肘滑落:“世子殿下不会在……跟我表白吧?”
顾渔眉心微皱,淡淡扫她一眼,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顺手捞了一下她怀中欲坠不坠的点心袋子。
不用他开口,沈济月就知这家伙在心里骂她呢。
果然,下一刻,顾渔刀子似的话就剜了过来:“世子说你脸白。”
顾渔将沈济月早歪得遮不住雨的伞抽走,又把自己的几份点心塞她怀里,一手提过沈济月的伞,一手把自己撑的伞移到她头顶:“回家。”
“说谁小白脸呢?”沈济月反应过来,怒气上涌。
顾渔接住她的眼刀,很自然地把视线转向前方,迈步走去。
他执着伞,这一走,沈济月头上就没了遮蔽,未免淋湿点心,她只能快步追上去:“喂!你等我!”
总算到了伞下,沈济月赶紧低头检查纸袋有没有被淋坏——倒是没有被雨水淋坏,但是其中几份上端有明显褶皱,像是被人用力攥过似的。
“这么大力,你朝袋子撒气呢?记住啊,这几个皱巴巴的是你的。”沈济月嘟囔。
顾渔漠声:“记错了吧,我的是崭新的。”
沈济月急眼:“我小心呵护着的,怎么就成你顾沧舟的了?”
顾渔没再与她争,淡淡道:“那都给你。”
沈济月:“?”
这人怎么这样?
顾渔敛眸,细想着白风清方才的话——
“难得我家老头想见的人里有我喜欢的。”
靖国公也想见沈济月么。
如今她尚未踏入朝堂,便已被各方视力紧紧盯上,而她又心性直率……
从小就怀揣着的造福百姓的心火,不知能在这官场的深水里燃烧多久。
想着,身侧人没了影儿,顾渔慢下步子,侧头见沈济月停在了一汪水坑前,抬起睫毛看他。
“顾沧舟。”她伸出一根手指,“水。”
顾渔点了下头:“看到了。”
沈济月:“我的新裙子很贵。”
“……”
顾渔没作声,把伞换到右手,同时握住沈济月的那把伞,走到沈济月身边,俯下身,轻轻牵起她的裙角,拎在手里。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但是顾沧舟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这已经不是小时候了!她只是想让他拿一下点心,她自己来提裙子呀。
沈济月吃惊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和顾渔大眼瞪大眼。
这好像不符合她娘嘱咐的礼数吧?
“走啊。”
顾渔直起腰,柔软明艳的裙裾握在他手里,清瘦的指骨从轻纱中凸起,若隐若现。
沈济月看着顾渔平淡自然的神色,犹犹豫豫地迈开了腿,小心踏进水坑里凸起的较干的路面。
人家沧舟是她娘眼里最懂礼数的好孩子,既然他都没说什么,那就绝对没问题。
沈济月抱着糕点,踮脚一步一步跃过水洼,最后一蹦,双脚同时落在地面,头上精致的钗环明明灭灭。
她偏过头来,唇角一弯,笑得狡黠又灵动,压着气声仰头问顾渔:“没被别人看到吧?”
顾渔双唇微张,没有立刻回答上,一嗓子嘹亮的招呼就破空飞来:
“顾状元!沈状元!”
打眼循声望去,檐下站着两名衣裳纹样不同的殿卫,应当从属于两个府衙,其中身形高壮些的那人正朝他们挥手。
这俩人,正是马受惊之后逐鹰伏虎二殿派来的参军,先前还为顾渔先去哪个府衙录口供拌嘴来着。
黑衣绣虎的殿卫催促道:“你们来得正巧,快过来!”
沈济月的裙角还被顾渔拎着,她抱着东西,不方便整理,又碍于对面两人的视线,只能尴尬地扭扭腿,把裙子从顾渔手里挣下来。
“走啊!”她从齿缝里对顾渔挤出这两个字,尾音还没落下,人就已经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沈状元、顾状元,一起逛街呢?”
伏虎卫看了眼屋檐快连成一条线的雨滴,兀自点点头,抿着唇叹了一句,“好雅兴啊。”
难怪能写出那么有灵气的文章。
跟他这种雨天出来苦命公干的底层官儿不一样,淋雨只会觉得倒霉。
“巧遇罢了。”顾渔道。
沈济月问:“这位小哥,你叫我们来所为何事?”
高壮殿卫旁边左襟绣鹰的玄衣殿卫轻嗤一声,对沈济月道:“甭理他,他纯闲的。”
“赵秀,你怎么说话呢?”那伏虎卫呲牙,“哥这是怕你淋着,恰好人顾状元手头两把伞,咱俩借一把来躲着不好吗?”
名唤赵秀的逐鹰卫白他一眼:“王青弟弟,记不住姐姐生辰就回去多背几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嘴仗打得有来有回,沈济月听乐了,又怕两人继续僵持下去,叫她跟顾渔不好脱身。
天公不作美,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总不能真让人家淋着回去。
沈济月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两位歇一歇,办差到现在肯定饿坏了吧?我这儿有点心,你们先吃点垫垫。”
说着,她就要把桃酥分出去。
指腹刚碰到皱巴巴的纸袋,沈济月手一缩,嘴角笑意凝涩,不动声色地换了地方,摸出两袋包装完好的桃酥递过去。
都怪顾渔,力气光长手上了吗?她都不好意思把桃酥分给别人。
身着威严纹虎绣鹰玄衣的两人一边义正言辞地推拒着不要,一边又实在抵抗不住半日未曾进食的饥饿。
哎,本来不想收下的。
谁叫沈状元太强硬了呢?
这王青啊,是个实打实的话唠,嘴里含着桃酥都挡不住他叭叭说话。
“头儿说,要是我走访不出一点有用的线索,就让我提头去见。”王青说到苦处,情绪激动,嘴里碎渣直喷,“莫说走访出有用的东西了,我走访都成困难啊!”
说着,他笑起来,打趣道:“顾状元,你可快些被分到伏虎殿来吧,免得我一个人受苦。”
沈济月又问:“这地段都是商铺,不论天晴落雨门都打开着,为何会有走访困难这一说?”
赵秀道:“沈状元有所不知,听说打下月起,折桂街中下段商铺租金上涨,有些生意没那么好的铺子这几天已经开始搬走了。”
王青很是痛心疾首地附和:“哎,连曹木匠都要走了,前几日我老娘还说要去他那儿买几把椅子呢。”
顾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中年人的身影,他抓住重点,道:“曹木匠的生意不是一向不错么?”
王青咬完最后一口桃酥,捻掉指尖碎渣:“听街坊说,他找到了失踪儿子的线索,想来,不日就该离京了吧。”
二十多年前,定熙城来了位有名的木匠,他独创的停燕榫风靡一时,可以说后来定熙城里所修的房子,都有停燕榫的踪迹。
可好景不长,一场大火,毁了这一切。曹木匠的妻子在大火中离世,但孩子的骸骨却未被发现,浑浑噩噩闭门几年后,他才终于重新振作起来,找到儿子便成了他的心愿。
沈济月想起来什么,转头问顾渔:“你送我的竹蜻蜓上,好像就有个‘曹’字。”
她手受伤了,拿着竹蜻蜓又不能飞,干别的事情也不方便,百无聊赖之下,只能盯着这支竹蜻蜓瞎研究,非要看看有什么独特之处。
结果看来看去,无非是底部多刻了个字。
“竹蜻蜓?你居然买到了曹木匠的竹蜻蜓?”王青很是惊讶,“他不是再也不做竹蜻蜓了吗?”
沈济月疑惑:“曹木匠的竹蜻蜓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当然!”王青答道。
“经由曹木匠之手做的任何东西,都是好的,就连小小一只竹蜻蜓都是飞得最高最远,最后还能顺利飞回手心的。”
赵秀点头,“十多年前,定熙城的小孩儿可是争着抢着要买。”
沈济月又问:“既然这么受欢迎,那为什么不做了呢?”
顾渔:“因为他的儿子,最喜欢的就是曹木匠亲手制的竹蜻蜓。”
所以自大火之后,曹木匠便再也不做竹蜻蜓了。
话及此处,王青和赵秀又是一阵叹息。
曹木匠手艺好,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媳妇心地善良,常做糕点分给邻里;儿子聪慧肯学,教书先生都说将来必将高中……
哎,明明是那么好的一家。
“诶,顾状元,话说你是怎么弄到竹蜻蜓的啊?”
闻言,沈济月同样转过头来看着顾渔。
顾渔视线扫过她,落到提问者王青的脸上,回道:“游街结束后,我去到曹木匠店里,当时他正收拾东西,说租金上涨,要搬店了。”
“然后呢然后呢?”
“你听就听,别打断人顾状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