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由打量他片刻,缓了缓,皮笑肉不笑道,“好啊小胖子,写什么?”
“哼!不要你写了!”男监生在周仲由下笔前一把夺过祈愿灯,气愤地撞开人群跑走。
“诶……”周仲由垂下手,回望向沈济月和严姝,控诉道,“他怎么也这样。”
谁承想她们二人根本没分给他一个眼神,都悄悄探头去瞄顾渔顾渔在写什么,一左一右,踮脚凑在顾渔肩头。
“你们怎么都这样!”周仲由炸毛。
沈济月与严姝同时转过来狠狠瞪他,用力竖起手指:“嘘!”
顾渔还是被他这一嗓子惊动了,悠悠转过头来,扫了三人一眼,将祈愿灯往怀里藏了藏。
“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呀。”沈济月背手哼起调子,将眼珠转走。
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手都攥紧了。
明明就差一点就看到顾渔写的什么了,都怪周仲由那一嗓子,他要背着写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田浔站在池边,负手道:“诸位,写好后,就可以将你们的祈愿灯放入池中了。”
沈济月赶紧帮严姝写了“家门吉庆,岁岁康宁”八个字,好让她去放祈愿灯。
轮到自己空白的祈愿灯时,她顿住了。
升官发财?有点俗了。
才貌兼全?已经有了。
算了,她就喜欢俗的。
沈济月提笔一挥,在祈愿灯上的两面唰唰写下“官职,要比顾渔的高;府邸,要比顾渔的大”两行字。
转头,顾渔已经放完祈愿灯回来了,路过他时,沈济月还用手将祈愿灯上的字迹挡了挡。
这可千万不能被顾渔瞧见。
沈济月挑了个人少的位置敛裙蹲下,刚准备将祈愿灯置于水面,一盏规规矩矩的长形祈愿灯就飘到了她面前。
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看到上面的愿望的。
都怪这人只写了几个字,在素色的灯面上显眼又清晰——
愿明月高悬,得偿所愿。
沈济月只瞥了一眼就匆匆将目光移开,但这行字还是刻进了她脑子里。
她拨了拨水面,将自己的祈愿灯送入水中央。
没想到两盏灯隔得太近,她这一拨,二者更是贴在了一块,缓缓漂向池中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距离上次追查出汇文楼一案的有用线索已过去整整十日, 天气越来越燥热,树上知了叫个不停,沈济月的心也难以静下。
难道真的要等陈瑛回京吗?
那岂不是还要再等至少二十天?
沈济月丢了卷宗, 烦躁地扯了扯猎鹰袍领子,拾起一旁的蒲扇大力地来回扇。
不行, 绝不能再拖了。
就算被骂, 她也要去清嘉城把人逮回来问话。
沈济月“啪”地将扇子拍到桌面, 即刻撑起身去聆风阁找严诚。
“我当然不介意你如此行事, ”严诚半倚着太师椅, 眼睛半阖着小憩, “反正我名声够臭的了。”
沈济月面露喜色:“那司使是允准下官带人去清嘉了?”
“腿长在你身上,你当然虽时可以去。”严诚眼皮不抬一下,凉幽幽道,“先去陈家祖宅吃一碗闭门羹,再尝尝清嘉城的正经江淮菜——那里莲花是不是开了?严姝喜欢, 你给她带俩香包回来,再买点不易坏的糕点, 就可以收拾收拾坐船回京等着被百姓骂、被同僚参了。”
沈济月听出他是在说反话, 言下之意就是此行大概率逮不回陈瑛,说不定连他面都见不着。
毕竟是人祖籍所在,陈家在那里家大业大的, 她一个小小主事形单影只的,哪有说话的份儿?
正因如此, 她才来求严诚的。
若得了他的行事令,见令如见人,那可就好办太多了。
正三品逐鹰使的面子,朝中没几个人敢拂吧?
沈济月再次放低姿态, 祈求道:“司使,我真的有把握,就差您这股东风了。”
她言辞极其恳切,态度极其恭敬。
严诚也极其冷漠地拒绝了她:“你太冲动了。”
入逐鹰殿这么久以来,沈济月办的案子虽说都成了,还都很快,但哪次的查案手法不是看得人心惊胆战?
呵,还想下江南?下屁南。
才被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批评没多久,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严诚理都不理她。
沈济月真是心急如焚,她短暂地思索片刻,决定使出杀手锏。
“司使。”
“憋着。”
“……”
沈济月从他身上活学活用,装作没听见继续道:“其实我查到了一个地方,陈瑛必定会去那里,我们只需要在那儿守株待兔,就能把他捞回京城。
“如此便可大大加快我们查案的进程,何乐而不为呢?
“您查过的案比我吃过的米都多,自然知晓这案子越拖越难办……”
严诚真受不了她一直嗡嗡嗡,皱眉打断:“报地名。”
“碧漪阁。”沈济月答得飞快。
这地方,严诚是知道的——清嘉城乃至整个江南一带最大的拍卖场所,三年一开,宝物云集,从名家书画到珍稀药材应有尽有,今年尤为热闹,上次有如此盛况还是六年前。
他低低冷笑一声:“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碧漪阁只准那些富甲一方的人进去,我有几个钱啊?”
沈济月上前两步:“但是您有权呀。”
“权?”严诚抬眼,稍微坐直了身子,“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地头蛇?”
“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虽是正五品,但陈家在清嘉城颇有威望,清嘉知府又是陈瑛的亲舅舅,陈家就像个金钟罩把清嘉城罩起来了,我就是亲自去怕也讨不到什么好。”
沈济月默默垂下头。
“这就蔫儿吧唧的了?”严诚伸手将食盒里的葡萄揪下两颗,又装了几块冰进食盒夹层,将其剩下的推向沈济月,“别闲着东想西想了,把这陛下赏的金果子给严姝捎去。”
“哦。”沈济月应声,嘀咕道,“明明就是紫果子。”
严诚捏住的葡萄朝她一比划:“二两。”
沈济月瞪大了眼:“一颗?”
严诚闭眼点头。
还真是金果子……
沈济月将食盒抱在怀里,小心地伸出一只手托着食盒底,看着晶莹剔透还挂水珠的果子馋嘴:“我能吃一颗吗?”
严诚:“再吵我葡萄皮都不留你。”
沈济月笑嘻嘻领命,揪了颗葡萄入口就赶紧向国子监走。
在甲斋的廊下等严姝下学时,忽然见拐角走出来一人。他半边面容隐在明暗之间,鼻梁高挺,唇线平直,广袖随步履轻晃,身姿端方如松,淡淡透出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沈济月双手提着食盒,不动声色地转了身。
别转头别转头别转头。
快走开快走开快……
“沈济月。”少年人清冽的嗓音轻轻响在沈济月耳边。
“……”沈济月幽怨地睁开眼,无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转头,“路窄啊。”
“在等严姝?”顾渔问。
沈济月睁眼说瞎话:“在等你。”
“哦。”顾渔应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在檐下站着,好一会儿,沈济月蹙了眉,狐疑地眨眨眼,向他看了过去:“你还待着干嘛?”
“不能叫你白等。”顾渔将计就计,环抱起双手,闭目靠在柱子上。
清灵悠长的钟声响起,下学了。
严姝一早就瞧见窗外沈济月的影子,甫一听见敲钟就搁笔跑了出去,高兴道:“沈姐姐!”
沈济月轻轻戳了戳严姝的脸,小姑娘眯眼笑起来,朝她身后一瞧:“顾大哥,你也在?”
“可以当他不在。”沈济月将还冒着寒气的食盒递与严姝,“你哥叫我带给你的金果子,快尝尝吧,可好吃了。”
严姝揭开食盒,一串颗颗莹润饱满的紫葡萄就露出来,清新的果香瞬间钻满鼻腔,勾得她涎水直冒。
她吃了两颗,又将葡萄捧到沈济月和顾渔之间:“我们一起吃吧!”
沈济月拒绝了,道:“你吃吧,严司使方才已经赏过我一颗了。”
顾渔也摇摇头,示意不必。
严姝眸光沉了沉,道:“想必这串葡萄很贵吧?哥哥一定是舍不得吃才留给我的。”
沈济月听声不对,果然,严姝抬起一双水灵的圆润杏眼望向她。
“打住,”沈济月道,“我可不想又把这东西给你哥带回去,他现在才不想见我。”
严姝敛了神色,关心道:“怎么了沈姐姐,我哥又找你茬啦?”
顾渔懒声道:“应该是她又给你哥找麻烦才对。”
沈济月扭头横顾渔一眼。
“猜对了?”顾渔轻轻扬唇,后脑勺靠在柱子上,再次阖眸。
沈济月简单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末了还叹息一番:“要是我爹是江南富商该多好,如此一来,我现在就能将那陈瑛给提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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