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又向顾渔解释一番:“方才见沈主事从待月楼出来急匆匆跑向寸心堂,过了好一会功夫,她才从里头出来,之后手里便多了个锦匣。”
话语间,陈持安目光移向沈济月,沈济月接过话头,侧身看向顾渔,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喏。”
顾渔有些迟疑:“给我的?”
“不要还我。”沈济月说着就要将东西拽回来。
谁料顾渔早就捏紧了锦匣,沈济月硬是没从他手里拽动。
她索性松手,别过眼道:“赵秀说寸心堂里的笔是最好的,我对此涉猎不多,随便买了一根,就当抵小时候给你咬坏的那些笔杆子了。”
顾渔手指抚过锦匣上的印纹,侧眸看向沈济月:“一支就想抵六支?”
“喂,”沈济月抬眼嗔他,“顾沧舟,你别得寸进尺。”
陈持安微笑着,见前面动静闹大,侧头望去:“那边发生何事了?”
顾渔正要解释,五皇子就负手提步向前方而去,沈济月与顾渔也一起跟上。
伏虎卫恭敬退避开一条道,三人方走上檐下,屋内就掷出一盏茶杯,“啪”地砸在地上碎了满地。
“贱人!都是贱人!”里面传来男子的怒吼,“滚,给我滚出去!”
接着,门口就跌跌撞撞跑出一名女子,她攥着领口,满面泪痕,出来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顿在沈济月面前。
沈济月右手虚抚她一下,左手接过伏虎卫递来的披风,抖开裹在她身上。
给她系披风带子时,才觉得这女子有些面熟——是那日牡丹花宴上的粉衣姑娘?再看衣饰,这不正是送枇杷酒来的乐姬?
还不等沈济月想明白,这女子就裹着披风向沈济月福了福身,抽身跑开。
陈持安听里头声音,只觉得耳熟,他抬脚绕过碎瓷片,进屋一看,陈持聿正坐在床边整理衣衫。
“二皇兄?你……”他面露讶异之色,随即向后把门掩上,“你怎会在此处?”
门缝合拢,屋内只余一豆暗灯。
陈持聿双目猩红,眼底透出一点寒芒:“我怎会在此处?我也想问你,我怎会在此!”
门外,沈济月也大概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心里连叹荒唐。
伏虎使命令众属下三缄其口,不得将今日之事走漏任何风声。
沈济月朝顾渔勾勾手指,两人站得离人群远了些,她又向下压了压手掌,顾渔低下头,附耳过去。
“你可听见里面的争执之声了?”沈济月双手拢住唇,在顾渔耳畔低声道,“我觉得此事不止是那么简单”
说着,她似是瞥见廊道那里有一角飘摇纱衣闪过,语气顿了一顿。
廊道之后,方才还眼角缀泪的覃思当即收了泪珠,面无表情地擦过面颊水痕,冷静地看向覃念。
反倒是覃念一直在哆嗦,一张小脸吓得煞白:“长……长姐,那厢房里的人怎会是二皇子?不应该是五皇子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齿间直打颤。
二皇子是何等脾性,今日这档子事已让他暴怒,若他再知晓她们二人没给沈济月下药,又会如何处置她们姐妹?
覃念不敢往下细想,指尖颤抖着抓向覃思的手腕:“长姐……”
覃思眸底森然,忆起那杯枇杷酒——
一个时辰前,二皇子吩咐完她们走后,覃念便准备把缠欢散往酒壶里倒。
覃思伸手拦住她,当时覃念还十分不解,甚至有些愤怒:“长姐,你忘了父亲是被沈济月亲手送上刑场的?我们沦落至此,也都是因为她!”
“我没忘,亦不敢忘。”覃思沉声道,“我也不是因为狠不下心。”
“那长姐何故拦我?”
覃思夺过缠欢散,紧攥在手中,目光悠远又决绝:“阿念,你敢不敢同姐姐,赌一把?”
坊间皆传五皇子陈持安温润如玉,是当之无愧的定熙君子,既然陈持聿说了厢房中的人是他,那陈持聿必定也事先在陈持安的饮食里做了手脚。
“长姐……你是要……”覃念瞪大了眼,双唇颤抖。
覃思眼底漫上一丝殷红,眸光却坚定起来:“你我已是罪臣之女,在这教坊之中,又能保持清白之身多久?不若博一把,挣脱这泥潭。”
五皇子是君子,只要事后她哭得伤心些、楚楚可怜些,他一定会以为是他酒后乱礼,轻薄了她。
待那时她再求求他,纳她做个侍妾……纵使什么名分也无,五皇子也会带着这份愧疚之心庇佑她一二。
但她终究是受了十多年礼教的大家闺秀,无法放下身段主动行此荒唐事。
所以……
覃思另取枇杷酒倒了一碗出来,将缠欢散尽数撒入其中,一饮而尽。
只有这样,她才有不得不的理由,才能彻底抛弃理智。
只是万万没想到,当她浑身滚烫地闯入后院厢房时,向她欺身压来的竟不是陈持安,而是满面酡色、神志不清的——陈持聿。
这位主可就不好说话了。
今日她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名誉,若是再传到陛下耳里,喝斥陈持聿一顿……覃思不禁头痛,脑袋里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女声:“覃姑娘。”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沈济月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正看着她们。
“沈主事。”两人僵硬行礼。
沈济月略微颔首:“事态紧急,我就开门见山了。”
覃思与覃念相视一眼,藏在披风下的手指绞紧了:“请讲。”
沈济月谨慎地朝身后探去一眼,顾渔守在门外,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沈济月点点头,回身开口:“二皇子此时情绪上头,仅剩的一点理智也分去想怎么堵住悠悠众口了,但等他冷静下来,覃姑娘可想过如何保全自身?”
是了,照陈持聿的性格,是断不会让覃思有好下场的。
“大人所言,奴婢不是没考虑过。”面对沈济月,覃思内心是复杂的,她垂下眸,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但今时不同往日,奴婢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沈济月向前一步,压低了音量:“我知道有一人,他或可帮你。”
覃思抬头,沈济月明亮透彻的瞳眸映在她的眼里,似是春日融下的冰尖雪水,使人镇定。
她不禁疑惑,喃喃道:“沈主事……为何帮我?”
沈济月想了想,将手背到身后:“在逐鹰殿把名声搞得那么坏,再不帮点小忙,大限到时黑白无常把我错抓到无间地狱,可就太不好了。”
覃思覃念还未明白过来沈济月口中那人是谁,顾渔就从门扉处走过来,对沈济月道:“我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高大宽敞的马车停在靖国公府门口, 沈济月和顾渔先下了车,覃思覃念紧随其后。
见是沈济月前来,靖国公府的小厮皆未阻拦。
很快, 白风清的贴身侍卫潮风就迎上来,将沈济月等人接引到步芳汀。
白风清少见地没有坐着等人。
他背对着众人站在凉亭内, 时不时低头微收下巴, 用余光向身后扫去, 只一瞬, 便又将目光藏了回去。
“世子。”沈济月停步, 站在凉亭外唤了他一句。
话刚出口, 白风清就忙回过头来,紧咬着她句尾的字音开口:“济月妹妹。”
嘴角方牵起笑,却见面前站着的,不止沈济月一人。
有顾沧舟也就罢了,这厮天天黏在济月妹妹身边。但另外两个女子是怎么回事?没记错的话, 这俩人不是还在牡丹花宴的时候欺负过她?
白风清立时就要冒火,眼风往那两人身后一扫, 出口就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我。”沈济月道。
白风清敛了气焰, 却还是紧皱着眉头,回眸望向沈济月,不解道:“你让她们来作甚?”
沈济月还未回话, 覃思覃念便上前跪下,覃思俯首叩地, 语带哭腔:“求世子救奴婢一命,奴婢愿结草衔环,以报世子之恩!”
白风清再次冷了声,居高临下道:“本世子与你非亲非故, 平日里又无交情,凭何要帮你?”
沈济月抬眼:“世子连听都没听,就要拒绝了?”
白风清冷嘁一声,不耐道:“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叫潮风把人打出去。”
“多谢世子。”沈济月拱手。
白风清转眸看沈济月一眼,眉稍松了松,手捏着扇子搓了又搓。
覃思整理了情绪,哽咽却吐字清晰道:“今日午间,二皇子来赴顾司丞的贺陟宴,许是殿下多喝了点酒,在后院厢房歇息时,竟……竟不慎对奴婢行了失礼之举。
“若此事不被人发现还好,可不知为何,伏虎殿的人突然闯过来开了房门,殿下衣冠不整的模样被众人瞧了去。
“奴婢怕二殿下之后因今日犯下的荒唐事记恨奴婢,才特来求世子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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