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38)

  顾渔轻叹一气,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跟上。”

  沈济月更疑惑了,腿却还是听话地迈了出去,追在他身后:“去哪?”

  “吃饭。”

  …………

  马车在南巷口停下,眼下正是槐花将开未开的时节,巷子里暗暗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两旁的青砖被岁月浸得发黑,墙角生着些闲草,若无人引领,是绝瞧不出里头还藏着一处食肆的。

  这食肆也是奇特,门头不挂匾额,周围无人吆喝,只在门楣上用刀划了几痕,看形状……似乎有点像梨花。

  顾渔叩开木门,里头的青衣随侍抬眼与他相视一眼,旋即低头行礼,侧身朝内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抬步进门,一整座三面临水的敞轩在沈济月眼前铺开。庭院不大,却把一眼活泉圈在了院中,水面极清,其下游鱼卵石了了可见,中央的泉眼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水,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将市井喧嚣隔绝在外。

  庭院里没有点大灯,只在泉边错落搁了几盏绢纱灯笼,光映在水面,顷刻就被鱼尾搅成了碎金箔。

  菜一道道端上,侍从的脚步轻不可闻。

  嫩藕被切成蝉翼薄片,用花椒油拌过,脆生生的,咬在嘴里口齿生香;笋尖用高汤煨去了涩味,只余下清甜;鲥鱼只取腹段最肥处,以火腿、香菇、笋片垫底清蒸。

  主菜是佛跳墙,揭开封纸的瞬间,浓香破坛而出,层层叠叠,气味丰富。坛中汤色深如琥珀,海参沉底,瑶柱半浮,鸽蛋白嫩,冬菇肥厚,蹄筋炖至透明,每一味都吸饱了彼此的精华。

  这些菜无不极耗费时间,而从沈济月坐下到端上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看来顾渔是早就准备好了。

  沈济月在心底盘算着。

  此地偏僻,整个食肆就她他二人,还不燃大灯只点蜂烛,场景昏暗,水波荡漾,还时不时晃她一眼。

  绝对是鸿门宴没跑了。

  很快,侍从又端上来冰镇西瓜清露饮,沈济月眼睛一亮:总算有菜品是不用张罗一整天就能做成的了,这个或许没毒。

  她正要伸手去拿。

  就听顾渔止住摆盘的侍从,道:“饮子撤了,换肉桂陈皮茶。”

  这下沈济月能肯定只有饮子没有被动手脚了。

  见她一副心如死灰样,顾渔启唇:“你这几天不是不能吃寒凉的么?”

  沈济月眉眼倏地一抬:“你怎么知道……?”

  顾渔抬手揽袖,把新换上的肉桂陈皮茶推到沈济月面前:“煮茶时丢了几颗烟熏乌梅进去,把肉桂气味压住了,应该不是很冲。”

  沈济月鼻尖凑过去,当真没她不喜欢的肉桂气味,反而有股酸甜的梅子和陈皮的清香。但她没有立马端起杯子,一双眼睛仍觑着顾渔,非要追问出他是怎么知晓她月事来了的。

  顾渔无法,出声道:“中午去逐鹰殿送公文,你的理事署都快被红糖姜枣茶腌入味了。”

  沈济月平常不喝这些东西,只有在月信来时,手脚发凉得受不了,才会饮些红糖姜枣茶。

  很早之前,在她小时候第一次来月事时,小腹就会不舒服,娘亲说喝点红糖姜枣茶就没事了,但她觉得见效甚微,之后每次月事还是很疼。

  沈济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就去问顾渔,她觉得顾渔跟药材打交道这么久,自然知晓什么药的止痛效果最好。

  果然,两天后的夜里,顾渔院墙边的那棵石榴树上就挂上了一袋药材包,在一众解馋小零嘴之间格外突兀。

  沈济月踩着凳子爬上墙,坐在墙沿低头指道:“这是什么?”

  顾渔在树下,穿过重重枝叶抬头望:“肉桂陈皮,你用时佐以熟普,效果比红糖姜枣茶要好得多。”

  “你怎么知道?”沈济月张唇,双手抓紧墙头向前探,“你问别人了?”

  顾渔侧头:“没,我试的。”

  但沈济月只喝了一次,就因不喜肉桂味道把它弃了,继续喝她的红糖姜枣茶。等顾渔知晓时,他已经要回定熙了。他劝沈济月不要忍着,去同她母亲讲,沈济月则好了伤疤忘了疼,说什么这点小事讲出去都浪费口舌。

  直至今日顾渔去逐鹰殿送公文,路过理事署时闻见了浓重的红糖姜枣气味,他才知道她还没好。

  于是便知会厨房煮上肉桂陈皮茶,又差人去买了烟熏乌梅。

  沈济月垂眸,热气扑上鼻尖,她低头啜饮一口,肉桂的气味果真被掩盖了八九分,只余清新酸甜。

  温润的热意暖融融地沉进丹田,很舒服,沈济月又喝了一口。

  “也不必急于把六年没喝的都补上,”顾渔道,“先吃菜吧。”

  沈济月从杯子里抬起眼睫,松开咬着杯沿的唇,扫了一眼:“我不喜欢吃鱼。”

  顾渔垂眼,伸手夹起一筷鲥鱼,放在自己盘中,用筷子挑干净了刺,将盘子一并推过去。

  鲜香的肉味很快攻占了沈济月的鼻腔。

  她咽了咽唾沫,抿唇看顾渔一眼,把鱼肉夹到自己碗里,张嘴咬掉一半,品尝片刻,眸光一亮,又把另一半吃掉,眼睛看向盘中。

  鸿门宴就鸿门宴吧,她愿意。

  顾渔将她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低头又夹了筷鱼肉,耐心挑着刺,学她的语气道:“我不喜欢吃鱼。”

  沈济月一个眼刀砸向他,继续埋头吃饭。

  吃得差不多了,沈济月停箸,边擦嘴边道:“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顾渔饮了口茶:“有。”

  “行,那我先说。”沈济月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今日的案子牵扯到了望江斋,你总能告诉我那日映柳池旁与望江斋东家谈话的是哪位贵人了吧?”

  顾渔低眸,没有回答。

  沈济月拧了拧眉:“为何?”

  顾渔放下杯盏,面色正肃:“你别参与这个案子了。”

  果然这顿饭的出发点就不是好的。

  沈济月眸色一暗,同样冷了脸:“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对立府衙的少卿,官场上的竞争对手?”

  把抢人抬到明面上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我并非这个意思。”

  顾渔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掌住茶盏,“沈济月,我清楚你。此案由你经手,你难免会受到山石旁那些话的影响,抽丝剥茧发散出旁支,牵连出不该牵连的,会惹祸上身。”

  “什么叫‘牵连出不该牵连的’?”沈济月手握成拳平复心境,压低了音量,“能被牵连的,那都是该揪出来彻查清楚的。”

  两人的脸都半隐在阴影里,迷蒙不清,唯有瞳仁泛出几星亮光,如泉边兰草里钻出的流萤。

  四下沉寂,沈济月齿关紧了紧,终是抬眼:“顾沧舟。”

  顾渔反常地没有看她视线,长睫沉沉覆下,抠紧杯壁的手指寸寸内收。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觉得我能力不行?”

  她的声音在光线幽微的亭子内响起,混着泉水里鱼尾扰动的清响,如棋盘落子般轻轻一敲。

  顾渔抬眼,沈济月的目光正定定落在他的瞳孔,如一点寒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你知道的, 我这个人一旦打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所以你与其担心, 不如支持我,或者不管我。”

  沈济月勾了下唇, “但以我们现在的竞争关系, 你既不能放任我, 更不能给予我帮助, 所以顾沧舟, 你在担心什么?”

  顾渔没有立即回答。

  沈济月也没想让他给出回应, 继续道:“至于能力……虽然从小就被迫着跟你作对比,什么都被打压一通,但我并不觉得我能力比你弱。

  “如果你不想让我查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我想对你说——”

  沈济月站起身,目光垂落下来:“走着瞧吧。”

  她就是这样一个姑娘, 有韧劲、不服输、爱逞强,脑筋活泛, 口齿伶俐。

  这样的姑娘, 该自由如长风,热烈如野火,徜徉于世间, 无拘无束。

  偏她生了副为民除害的侠义心肠,愿戴上官帽, 义无反顾地踏进朝堂的浑水。

  “沈济月。”

  顾渔站起来,与她对望,“我们公平竞争吧。”

  水里的鱼又一卷尾,水珠被高高扬起, 洒在岸边轻摇的兰草上,月光一照,就晶莹剔透得像琉璃。

  风吹进来,纱帘移了位,月色如不流动的水,静静铺在顾渔身上,而沈济月则站在纱帘背后,脸庞由烛光映亮。

  隔着暖与冷、明与暗的交界线,沈济月看着顾渔,扬声道:“那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

  “人被伏虎殿抓进去了?”白风清惊怒道。

  潮风拱手:“是,世子,顾少卿先沈主事一步到达望江斋,抢先把窃贼捕了。”

  白风清两眼一闭,气不打一处来。

  “世子莫气,还是有好消息的。”潮风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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