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37)

  “世子这是又要唱哪一出?”东阳人未到声先至,红衣款款,双手交叠, 停步立于白风清身侧。

  白风清侧身,眉峰骤沉:“哟, 郡主的禁足解了?恭喜恭喜啊。”

  对于他的嘲讽,东阳表现得无甚在意,反而抬高了些头颅,目光平静。

  顺着她的视线, 白风清又看到了令他不愉快的人,眉头一皱,将气撒出去:“你的未婚夫婿骚扰朝廷命官,郡主不去管管?”

  东阳侧目,眼神凝滞一瞬。

  白风清挑眉:“这点破事,靖国公府还是知晓的。”

  东阳下颌紧了紧,面上不显,只是眸光冷硬起来,似钉尖一点寒芒,刺向白风清瞳仁:“据我所知,世子与沈家小姐相识不过月余,你又为何对她如此上心? ”

  两人对峙着,身外光景慢慢朦胧虚化,气压越收越紧,盯在对方脸上的眼神仿佛是扼住咽喉的利刃,谁也不肯先撤下。

  白风清笑意未达眼底,嘴唇轻撇,一声浅淡冷笑随风散开:“我白扶明当得一声京城第一纨绔,横行逆施惯了,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何曾需要找过理由?

  “况且一个女人,我想对她好便对她好,想上心便上心。”

  说完,白风清抬起双手一抖袖子,转身前最后觑东阳一眼,扬长而去。

  他走得彻底没影后,东阳收回目光,涂有鲜红蔻丹的指甲轻轻敲着栏杆,视线又移到花影凉亭内。

  郎有情,妾有意。

  万一能促成段佳话呢?

  牡丹花宴后,沈济月再次忙起来,卷宗成堆成堆送进理事署,她连着几日在逐鹰殿一伏案便是一整天,抬头时肩酸颈疼,入目便是将暮的天色。

  肚子咕咕叫起来,沈济月这才想起来今日除了早饭她什么都没吃,下午全靠一点红糖姜枣茶吊着,此刻空空如也的胃竟开始闹脾气,隐隐作痛起来。

  沈济月咽了咽嗓子,站起来去拿中午赵秀送来的绿豆糕,还没走到桌边,外头就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沈大人,望江斋的玉蟾蜍被盗了!”

  …………

  领着逐鹰卫赶到望江斋时,偌大的酒楼已经被严密封锁起来,周围全是看守的府卫,有逐鹰卫有伏虎卫,还有望江斋自己的护院。

  望江斋坐落在青江边,傍晚风势浩荡。沈济月裹紧了披风快步走下马车,每一步都要顶着风往前迈,宽大披风被吹得向后猎猎扬起,翻飞不休。

  见沈济月来,不等她出示行事令,府卫便左右侧让开,行礼请她进去。

  望江斋内依旧灯火通明,雕梁画栋未减半分华贵,只是往日昼夜不歇的丝竹曼舞都撤下,难免显得有些寂寞。

  身上夹带的冷意突然被楼内的暖气侵融,沈济月打了个寒战,抬头,顾渔正站在大堂中央的八宝琉璃灯下,与望江斋东家谈话。

  大堂角落,还有个双手被绑的青年男子,他一身夜行衣,被伏虎卫押解出去,在他身后,一少爷打扮的男子正在破口大骂。

  注意到她来,那少爷转了视线,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喂。”

  沈济月本就看着他,只是方才他侧身站着,她没有看见这青年左半边的脸,现在他朝她迎面走来,左眼的淤青和唇角的血迹才在沈济月面前展露无遗。

  思及他方才对那窃贼的暴怒,想来让这少爷挂彩的,便是那被捕的身穿夜行衣之人了。

  赵秀站在沈济月身后,对她附耳道:“这位是西陵指挥佥事的侄子,姓方,就是他报的官。”

  沈济月略微垂睫。来的路上她就在想了,望江斋再大也不过是一个酒楼,丢了东西怎么会找上逐鹰殿,原来是关系户要求的啊。

  “那贼人伤了小爷,你们必须给小爷一个说法!”

  方培生得壮实,加上喝了点酒,梗着脖子就挺到沈济月面前,唾沫星子满天飞,嚷嚷着现在就要府卫把窃贼在街上扒光了打一顿。

  沈济月应付道:“逐鹰殿自然会给方公子一个交代,但这人我们也要带回去审问之后,才能定罪行罚。”

  方培一听不能立马报仇,瞬间就怒了:“没看到小爷脸上的伤吗!细皮嫩肉的小娘们,不会做官就滚回家相夫教子!”

  沈济月眼中的客气如风卷残云般散去,唯余一片凛冽,她侧头,象征性地问了问赵秀:“西陵指挥佥事是几品?”

  “回主事,正四品。”

  方培酡红着一张醉脸,仰起头,趾高气昂地哼哼两声。

  沈济月抬眼,面色一肃:“抓起来。”

  “是。”逐鹰卫没有任何犹豫,在她下令的同一时间迈步上前,将方培的手臂弯折到背后紧紧箍住。

  “啊!”方培惨叫一声,脸都痛白了,“你、你敢这样对我?”

  沈济月漠然道:“逐鹰殿直属天子,掌诏狱,巡缉天下,持行事令者有面捕正二品以下官员之权。”

  缀着鲜红流苏的行事令在方培面前晃荡,其后是少女清脆冷淡的嗓音:“莫说是你,我连你舅舅都抓得。”

  方培扭动肩膀,却丁点也挣脱不开:“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上报朝廷!”

  “上报朝廷?”沈济月拧了下眉,冷声一笑,“方公子有官职么,就上报朝廷?”

  他糊涂,但身边的侍从还算有眼力见,知道沈济月是真能用做笔录的由头把方培按进府狱关几天,忙道:“沈大人莫气,我家公子平日不这样,今夜是喝多了几口酒,这才——”

  沈济月打断:“《世说》有载,阮籍醉卧邻家美妇之侧,终无他言。可见真君子醉了,亦守心守口。

  “我倒觉得酒后吐的才是真言,那些话,应当是清醒时在心里过了七八遍,趁酒劲一口气溜出来罢。

  “方公子,赏光去逐鹰殿做做笔录吧。”

  方培被逐鹰卫押走后,赵秀道:“既然原告都去逐鹰殿了,那被告也应当由逐鹰殿审讯才对。”

  说着,她看向对立面顾渔所处的方向,示意沈济月把政绩抢过来。

  沈济月眯了眯眼,抬起眉梢,明白过来这起案件并非像上次惊马案那般由两殿合办,而是原告同时找上了两座府衙,至于最后功劳归谁,就各凭本事了。

  不行,她不能再被顾渔比下去了。

  沈济月认为赵秀言之有理,刚想折身出门去要人,背后脚步声就跟了上来:“沈主事。”

  回头,顾渔已然停在了她面前,身后还跟着负责记录的王青。

  “方培,你不能带回去。”他说。

  王青抿着嘴,猛猛点头。

  沈济月低眸思索,蹙了蹙眉:“因为你想带他回去?”

  赵秀同样把目光移向顾渔。

  “是。”顾渔毫不避讳。

  明摆着抢人来了。

  这顾渔看着与世无争,其实还是想压她一头的吧?沈济月内心腹诽。

  王青跟着道:“沈主事,若你把方公子带回了逐鹰殿,外面肯定传你滥用私刑,顾少卿这是为你的名声考虑。”

  沈济月自然不可能做出这样黑心之事,她只是想吓吓方培。

  至于王青所说的——反正无论逐鹰殿做什么都会被百姓骂穷凶极恶,那倒不如放手去做。

  又何必因担心名声而让功于他?

  再说,伏虎殿的名声也没好到哪去。

  沈济月眼睛一转:“这样,你把那贼人交给我,我把原告交给你,如何?”

  “不。”

  沈济月就知道他会拒绝,抱臂冷哼一声:“那顾少卿的意思是,你们伏虎殿既要又要咯?”

  王青站出来:“沈主事这话可就不对了,本来就是我们顾少卿先来的。”

  赵秀寸步不让:“我们只是沈主事晚来了片刻,可要论速度,还巡街的逐鹰卫先赶到的。”

  两方相争,气势凌人。

  气氛沉寂片刻,顾渔开口:“王参军,你先带队回去。”

  沈济月在脑中思索一番,想起某件事,亦侧眸对赵秀道:“赵姐,你也先撤吧,我有话要问顾少卿。”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赵秀王青登时一愣,犹如炮仗哑了火,不约而同“啊?”了声,各自扭头退下。

  人都走完后,偌大的望江斋显得更清净冷寂了,风时不时吹进来一阵,把烛影扰得晃荡。

  鎏金垂丝灯架的淡色黑影横亘在两人之间,轻轻摇动着,一下接近沈济月的鞋尖,一下又落在顾渔衣摆。

  沈济月眼里的火星子可没熄,依旧环抱着双臂,收敛下颌,唇线绷直,漆黑润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渔。

  她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渔向前迈了一步,灯影退至他身后,少年清俊的脸上染上层光晕的柔色,似覆雪已久的剑尖终于被暖日拥裹。

  沈济月警惕地压了压眉,浓密的睫毛挤成平直一条线。

  “你用过膳了么?”顾渔道。

  “什么?”沈济月眉头一松,很快又皱起来,狐疑地看着顾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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