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在文华殿时,白风清没有第一时间出现,而东阳却搬出看似确凿的证据时,她都要慌死了。
还好顾渔不笨,绕开了这一茬,放在最后来澄清,而白风清也还算给力,及时出现并抓回了证人,情势转圜,有惊无险。
提着的心松下来,沈济月肚子也跟着饿了,伸手抓了把小桌上摆的坚果,拿过小钳,边剥边吃。
顾渔看她嘴包得像个松鼠,手里的壳快要拿不住,沉了沉肩,朝她伸出手。
沈济月就把坚果壳和碎渣渣放在了他的手心:“你还没回答我呢。”
顾渔收回手,思索片刻。
“怎么?不能说啊?不能说算了。”沈济月也无心打听他的秘密。
车厢里安静许久,就在沈济月以为顾渔当真不打算说时,他作了声:“陛下春秋渐高,储君之位却仍空着,大瑾立贤而不立嫡长。皇子之中,二皇子和五皇子最为出众,如今朝堂便分为齐王派与端王派,以及我老师韩尚书为代表的中立派。”
沈济月在脑中整理信息,又问:“靖国公是五皇子派之首我知道,可这跟白风清答应帮你,你还说是你帮他,又有什么关系?”
顾渔伸手,又接过一把她剥出来的壳:“睿王其实是二皇子派。”
沈济月剥坚果的动作一顿。
她瞬间就明白了,轻轻“噢”一声:
“因为靖国公之前就想过要拉拢你,而若东阳真求得了陛下的赐婚,你这个香饽饽就落入了睿王府,这对于二皇子派的靖国公府是一大损失,所以,你说是你在帮白风清,而非他在帮你。”
“看来沈状元的名次并非造假。”
沈济月:“你又找抽?”
顾渔这次连“伤”字都懒得说,就静静看着她,让沈济月自己悟。
而聪明的沈状元自然懂了他的表情,闭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发誓,待顾渔伤好,她一定把他欠的揍都补上!
天幕渐黑。
沈济月在逐鹰殿忙完赶到顾府时,已然过了晚膳时间,多亏她聪明,下顾渔马车时顺了把坚果走,在理事署边批公文边吃,不然捱到现在真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行过游廊,沈济月很快进了内院,一面解下披风递给侍女,一面向顾母赔不是。
赵眉见她来,眼角眉梢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挥手让侍女将片成片的兔肉下了紫铜风炉,又命人给她沏上新鲜花果茶,拍拍身侧椅子示意她坐:“不急,你来了赵姨就高兴,来济月,坐赵姨旁边。”
沈济月笑着点点头,依言坐过去,与顾渔一左一右,将赵眉夹在主位。
“顾叔今晚又不回来用饭呀?”沈济月问。
“最近吏部忙,我已差人送饭食过去了,饿不着他——玉知跟沈兄最近也很忙么?我都请不动他们夫妻俩了。”
沈济月笑笑,握住赵眉的手,又替自己爹娘赔礼道歉,哄赵眉道:“别说叫他俩出来了,我近日回府都不常见到他们影子呢,等我回去见到爹娘,一定跟他们说赵姨生气了,要哄。”
“你这嘴贫孩子,惯会逗赵姨开心,”赵眉刮了下沈济月挺翘的鼻子,又看向右手边不发一言的顾渔,道,“若是沧舟能如你这般活泼,我也不至于没个说话的人。”
安静得如不存在的顾渔总算搭腔,道:“母亲,您这样说,隔壁的御史夫人怕是不乐意了。”
搬到定熙后,顾府与御史大夫做了邻居,赵眉便自然而然与御史夫人熟络起来,这么多年,两人一闲下来就约着逛街喝茶听曲看戏,还说没个说话的人。
赵眉嗔顾渔一眼,转眼看向沈济月,眉眼柔和起来,将她的手放在手心捏了又捏,语重心长道:“济月啊。”
“嗯?怎么了赵姨?”沈济月坐直,侧身看着她。
“赵姨希望,你能常来府中同我说说话,若是日后能天天见到你,就更好了。”
顾渔听出其中深意,蹙起眉,轻轻咳了一声。
沈济月只当是赵眉这么多年没见她太想念了,毕竟她这张嘴在最甜的时候,可是能把西陵城最凶神恶煞的老太太都哄得合不拢嘴。
于是她欢快地点了点头:“好呀,以后我一有空就来看您,不过长住的话……会不方便吧?”
现在还好说,若是以后顾渔娶了新妇,她一个外女,赖在顾府像什么样子?若真是这样,顾渔怕是要恨透她了。
赵眉握着她的手在腿上轻轻一拍:“顾府就是你的家,哪里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反正我就认定你这个儿媳妇了,你嫁过来,我们全家定把你当亲闺女宠着,比亲闺女还亲!”
沈济月万万没料到,赵眉前面铺垫那么多,为的竟是引出这番话。
她尴尬地牵起嘴角,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想把手抽出来呢,赵眉却又不肯松,双眼紧紧盯着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你看,你们俩打小认识,两家长辈又是至交好友,看着你们长大,知根知底的,多般配呀!”
沈济月抿唇:“赵姨……”
赵眉不说还好,一说就收不住,越说越起劲:“沧舟品行端正,这你是知道的,样貌学识亦是样样拿得出手,不管是在西陵还是定熙,多少姑娘对他心生欢喜……”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递给沈济月一个放心的眼神:“不过赵姨把来提亲的都拒了,就给你留着呢。”
沈济月听得太阳穴直跳,感觉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沧舟幼时体弱,如今也已调养好了,你看这肩膀,多宽阔,这胸膛,多结实。”说着赵眉就要上手展示。
沈济月连忙阻止:“诶诶诶赵姨!衣服就不必拉开了!”
赵眉不好意思地笑笑,抚了抚鬓发,真诚地看着沈济月,满目慈爱:“若真要硬挑出什么毛病,那就是不爱说话,但这也避免了祸从口出,能在官场走得远呀。”
即使是在这样的场面,沈济月也不忘腹诽顾渔:他话虽少,可贵在毒呀。
被介绍了一通的主人公顾渔说话了:“母亲,我现在没有成婚的打算,您别乱点鸳鸯谱了。”
沈济月刚要点头,就被赵眉凶顾渔的气势吓了回去,顾母冷眉瞪眼:“谁征求你的意见了?”
说完,她又笑吟吟转过头,完全换了副面孔,温温柔柔地抚着沈济月的手背:“济月,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呐?”
当然是不可能啊!
都不是愿不愿意的事,而是她觉得,“沈济月”和“顾渔”这两个名光是写来挨在一起都能从纸上爬起来吵架,她与他之间,压根就没有靠近的机会,更别提住同一个屋檐,睡同一张床了!
但她不能这么说,太直白了。
于是沈济月斟酌措辞的这几息,落在赵眉眼里就变成了小姑娘对于男女之情的羞怯。
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抚摸沈济月的肩:“赵姨懂,赵姨不急着向你要一个答案,只是希望,你能在心里的名单里,把顾渔往前捎一捎。”
听到此,沈济月竟真有些感动。
倒不是被赵眉的话打动了,而是觉得赵姨是真的在竭心尽力地为顾渔考虑终身大事,她是真切希望,顾渔能有个相互扶持的人,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
哎,不过顾渔那个死性子,不熟的时候闷,熟了他又欠,每个时期有每个时期的不顺眼法。
虽然沈济月不知道他成婚后会是什么模样,但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至少现在,她衷心地为顾渔日后的夫人感到可怜。
是时候终止这场闹剧了。
顾渔夹起一片兔肉,蘸了酱汁放入顾母碟中:“母亲,先吃饭吧。”
赵眉光顾着给自己讨儿媳妇,竟忘了锅里还涮着肉,忙把顾渔夹给她的兔肉连碟子一起推到沈济月面前:“来,我们家济月忙那么久,肯定饿坏了吧,快尝尝。”
沈济月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又在御前担惊受怕好一会儿,还在来之前去逐鹰殿批了堆积如山的公文,确实是饿得就差肚子咕咕叫了。
她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将裹满酱汁的兔肉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带着酒酱的醇美与椒料的微辛,与热汁一起暖融融地滑入腹中,有种由内而生的满足感。
“好吃!”沈济月双眼一亮,真心赞叹道。
“你吃得高兴,赵姨就开心,”赵眉笑意盈盈看沈济月吃了几口,侧目扫顾渔一眼,“愣着干嘛,给济月夹菜啊。”
此时因伤势尚且用左手拿筷子的顾渔,听着自己亲生母亲这话,愣了愣神。
赵眉一靠椅背,往后让了让位置:“左手就不能夹了?”
沈济月咬着筷子,往顾渔那边转动眼珠,只觉得他吃瘪的模样实在太过好笑,却又有点不忍心他带着伤够着手给自己夹菜,便伸出双手,把自己的碟子推到他面前,让他不至于太可怜。
少女一双漂亮剔透的黑眸盯着他,上扬的眼尾尽是藏不住的狡黠笑意。许是见他一直看,沈济月还冲他眨眨眼,以掩盖幸灾乐祸的看戏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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