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130)

  白玉在烛灯映照下泛出好看的光泽,顾渔眼里映着这点亮色, 他伸手接过:“好。”

  莹润的玉笄入发,她的及笄礼,他四年后总算赶上。

  其余生辰礼也像这根玉笄一样,都是按着沈济月当时的年龄挑选的, 十二岁的是一些林玉知不让她看的闲书,十八岁的则是根据她以前的喜好,为她挑选的成套珠花发钗……

  数到最后,沈济月忽然发现少了一个年纪。

  “十六岁的呢?”她问。

  那个时候,顾渔会想送她准备什么呢?

  沈济月期待着他的答复,顾渔走近,回答却在她意料之外。

  “你已经提前看过了。”

  沈济月微讶,就听顾渔接着道:“那件被你误会成是我要送给别的姑娘的裙子,便是我给你准备的十六岁生辰礼。”

  说到此,他无奈勾了勾唇:“难道你就没发现,它从款式到颜色,都是你喜欢的吗?

  “裙子好委屈,我也是。”

  沈济月彻底愣住了。

  半晌,她才怔然道:“那之前我质问你,你怎么不说实话?”

  顾渔反问:“我哪里没说实话?”

  沈济月回忆着,想起成婚之前她找到他,勒令他撇清别的不清白的关系。

  当时她问他的是——

  “你敢说你衣橱里那件赪霞色的留仙裙不是买给喜欢的姑娘,结果没有送出去的吗?”

  脑子里刚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这句话,顾渔的声音就响在面前:“你说得没错。”

  他道:“我就是买给我喜欢的姑娘,但是没有送出去的。”

  外面的风大了,一直撞着紧闭的窗,带着要强闯进来的气势,将木窗棂撞得哗哗作响。

  长久以来一直稳稳燃烧的烛火终于摇晃一下。

  沈济月的心也随之而动。

  她鼻头泛酸,眉睫细细轻颤着,有些哽咽:“西陵与定熙那么远,六年又那么长。

  “你怎么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

  万一她没有来定熙,万一他们不再像从前那般要好,万一之前的种种误会没有被说开,万一……

  有太多太多的万一,但凡发生其中任何一种,她都不可能看到顾渔为她所做的这些。

  更不会明白,原来他早就喜欢她。

  比她猜想的,还要早太久太久。

  顾渔靠近沈济月,手落到她的发顶,轻轻抚过,声音如泉击玉:“因为我知道,你舍不得定熙的雪,你会亲自来看的。”

  “雪哪里都能看。”沈济月抬脸看他,眼里的泪水已经装不住,只要她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会往下掉。

  她不愿对别人落泪。

  但是顾渔同她说过,可以哭。

  于是沈济月张口,蹙眉看着他,忍着颤声,让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顾渔耳中:“我是舍不得你。”

  哪里的雪不是雪,但世间只有一个顾渔。

  窗户终于承受不住外头狂风的敲打,哗啦一声被猛地吹开,屋内烛火晃得厉害,光影在两人脸上摇摇晃晃,把眼眸映得闪烁。

  含着烛光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下来,一颗连着一颗,仿佛要把他这些年错过的泪也补齐。

  顾渔拥住沈济月,下颌紧贴在她的额头,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纤瘦的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我也很想你。”

  …………

  经过仔细核查信息以及逐鹰殿仵作的比对,已经确定了李宅里那些尸骨的身份,但唯独没有账册上六年前的那一个人。

  顾渔虽然面上不显,但沈济月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温声宽慰他道:“没有查到,说不定是好消息,说明他还好好活着。”

  顾渔方要点头,门口就有逐鹰卫急急来报:“大人!查到那账册第一页的人的信息了!”

  沈济月与顾渔对视一眼,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异口同声道:“是谁?”

  那逐鹰卫喘着气,将手中的文书递上,气喘吁吁道:“是,是曹木匠曹顺的儿子,曹平梁。”

  顾渔的脸色瞬间变了。

  自大火将曹木匠的妻子带走后,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苦寻着他的儿子,甚至最后还死在了西府狱中。

  现在居然告诉顾渔,曹顺苦苦找寻的儿子,竟和他有关?

  不光是他,沈济月也愣了一下,曹顺的死,亦是她的一个心结。

  当时她一腔孤勇,以为只要辨清黑白,便能为世人讨回公道。

  但曹木匠的死告诉她,这是鲁莽。

  顾渔薄唇翕动,缓了一会才开口,看着逐鹰卫道:“那曹平梁,还活着吗?”

  “回顾副使,我们顺着线索,在清嘉城的碧漪阁后山找到了一座墓,石碑上刻着的,是曹平梁的名字。”

  “里面可有尸骨?”

  “有,正在让清嘉的仵作正在查验。”

  他的回答犹如一记重锤,将顾渔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砸碎。

  若是在别的地方发现还好,许是同名同姓,可那是碧漪阁,鹤元清很有可能将曹平梁带过去了。

  他见过碧漪阁的长生引,知道他们遭受了怎样的非人折磨,曹木匠说过,他的儿子跟顾渔一般大。

  那么他被带到碧漪阁时,也不过才十二三岁,不过是个孩子,很有可能经受不住折磨……

  他深思着,手指骨节被捏得作响。

  沈济月握住他的手,自己站到他身前,道:“别着急下定论,一切还要等仵作核验出来才算数。”

  “是,属下这就去催促。”逐鹰卫转身退出门。

  顾渔双眼还看着远方,眉头无意识地紧锁着,握成拳的手有些发颤。

  沈济月双手覆住他的手,站到顾渔面前,看着他道:“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有转机。”

  “可那墓里确实葬着白骨……”

  “沧舟。”沈济月打断他,她知道他是太过苛责自己才只会去想最坏的结果,所以一时间没有考虑得更加细致。

  顾渔闻声,稍稍回神,视线聚焦于沈济月眼中。

  沈济月盯着他的双眸,道:“你想,李宅的那些白骨都是随意埋在院中给树木花草当作养料,碧漪阁又为何要给曹平梁单独立碑?”

  她紧握着顾渔的手,一点一点将他的理智拽回,沈济月拉着顾渔坐下,开始复盘起整个案件的经过。

  从最开始的碧漪阁里,找到了这本最早记录至六年前的账册,而曹平梁在第一页,说明这本账册极有可能是鹤元清带走曹平梁后记下的,并一路带到清嘉,而后开创了碧漪阁。

  至于医馆密匣里的信件,其中最后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件,是苏正明的字迹,极有可能是苏正明管着京城的非法勾当,鹤元清在清嘉管着碧漪阁。

  可若苏正明与鹤元清是合作关系,为他还要帮助两人制造身份进入碧漪阁,将里面的人一网打尽?

  沈济月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两人在生意上出了嫌隙,苏正明想要借我们手,除掉鹤元清?”顾渔道,“陈澈颜给你的游记里不是有写,苏正明正在江南托江湖人士寻找某个人吗?”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正在找的人,可能是鹤元清?”

  半夜回府后,沈济月收到了陈澈颜从江南寄来的信。

  应该是关于上次她看见待月楼东家,也就是苏正明在烟平托江湖人士寻人的后续。

  沈济月刚准备打开去找顾渔,与他同看,侧眸就瞧见他一个人坐在月影下。

  窗外一轮细弱的峨眉月,清寂地挂在漆黑的夜空,冷光薄薄一层覆下,穿过细细飞雪,浸在顾渔身上。

  寒风从窗口吹入,带进来几粒零星碎雪,它们小得可怜,刚沾在顾渔眉睫就化得找不见。

  青年穿着单薄,好在屋里燃着足够的炭火。

  但饶是如此,也禁不住他对着窗吹风,身前身后两种温度。

  男子俊挺的鼻尖很快被风刮红,眼尾泛出淡淡的红,连着眼中的血丝,为墨眸添上颜色。

  他仿佛屋檐上脆弱的透明薄冰,一触即碎。

  沈济月拆信的手顿住,信纸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忽然就没有勇气打开这封信了。

  万一查到最后,是他最不愿面对的结果呢?

  沈济月凝望着顾渔,拿起挂在一旁的披风,慢慢朝他走过去。

  她走得很轻,没有惊扰一点风。

  等顾渔发现她靠近的时候,柔软的披风已经由后至前将他包裹起来。

  而在他领口系上的,不是披风的带子,是沈济月环住他肩颈的双手。

  她隔着披风,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温暖柔软的脸颊蹭过他冰凉的耳廓,沈济月紧贴着顾渔,双手越收越紧,她的心跳贴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不留任何一丝缝隙。

  身前的寒冷也因她而被悉数驱散,暖意渐渐攀上顾渔全身,他微微启唇,纤长沾水的睫毛轻颤着抬起,回握住沈济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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