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病弱哥哥[GB]_泠砚舟【完结】(32)

  庄闻做完习题,移步到床边。只见宝瑛睡得姿态随意, 身子歪歪斜斜的。他微微俯身, 取过一旁的薄被,轻轻搭在她身上。睡梦中的宝瑛似有所觉, 下意识往他身旁挪了挪,双臂环住他的腰, 紧紧扣住。

  等宝瑛醒来, 已是凌晨。庄闻竟伏在床边睡着了, 看着自己仍环着他腰肢的手,她瞬间明白庄闻是顾及自己,才会睡在床边。

  她坐起身,抬手轻推了推庄闻。对方惺忪着睡眼, 还未彻底回过神,就听见她开口:“到床上来睡。”

  庄闻眨了眨眼, 带着几分怔愣,依言爬上床。宝瑛随手整理好凌乱的被褥,转身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你要去哪?”

  宝瑛回头, 刚刚躺下的庄闻已经撑起身,一只手抵着床面,另一只手牢牢拉着她,不肯松开。

  “回房间睡觉。”

  庄闻点了点头,心底却不愿她离开自己。不只是这一次,每次宝瑛从他身边离开,时间稍微久一些,他就头晕心悸,以前他觉得是巧合,可是现在他觉得不是,只是他不知道这份不适感从何而来。

  他依旧没有松手。

  宝瑛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明天见。”

  “明天见。”庄闻缓缓松开了手。

  第二天宝瑛吃过早饭,就往小吃街去了。她昨天因为郑楷东的事情,根本没有顾得上孩子们的课。虽然白家晖说小裴老师请假一天也很正常,可宝瑛却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孩子们,每周去上课,就不能食言。

  刚拐进胡同,眼尖的笑笑就瞧见了她,欢快地探出头呼喊:“小宝姐姐!”

  宝瑛快步上前,伸手揽住女孩的肩头,笑着打趣:“有没有想我?”

  “很想很想很想!” 笑笑坦率地答道,“昨天小白哥哥说你有事来不了,我们可失望了。”

  “是吗?今天我可要好好考考你们,看看上周学的功课都记牢没有。”

  郑楷东醒来后,又在萍县医院休养了一日,刘明惠便为他办理转院,将人接回省城医院调理身体。

  再后面的事情,都是庄笙韵打电话亲自处理的,刘明惠没有再来萍县找庄闻的麻烦。

  高考前的一个月,庄闻请假了,请了长假。

  这些年,他在露台上养了许多花,每一盆都是精心呵护。他将洒水壶交到宝瑛手中,逐一叮嘱她,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晒太阳,不知道他是在担心花,还是放不下人。

  宝瑛点点头,庄闻说的每句话都仔细记着,忽然他顿了顿,看向宝瑛,道:“也不能光顾着花,成绩可不能落下。如果我回来后发现你成绩退步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宝瑛视线凝在花丛间,问道:“你要去多久?”

  庄闻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却故作轻松:“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就能回来了。”

  “你再回来,腿就不会疼了吗?”她问。

  “到时候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庄闻。”

  宝瑛放下手中的洒水壶,沉默片刻:“德国有多远?”

  很远。

  可是这话庄闻说不出口,他只道:“你想我的话,总归不会太远。”

  “嗯。”宝瑛还想问什么,却不知道问什么。她知道庄闻去国外是为了治病,可是分开那么久,归期不定,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临走前,方晴不舍地拉着宝瑛的手,“要是想我了,就给晴姨打电话,小闻给客厅的电话充了好多钱,不要怕花钱。”

  “哥。” 宝瑛叫住即将登车的庄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纸币。

  庄闻看着她的动作,眉眼间漾开一抹苦涩的笑意:“怎么了?还怕你哥在国外没钱花?”

  宝瑛没答,眨眼间,她把这张纸钞折成一个小元宝的形状,然后从庄闻衣领里揪出护身符,把钱塞了进去。

  她道:这是我刚领的钱,开运辟邪。

  “知道了,别担心我。”庄闻匆匆将护身符放回衣领,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提着行李快步坐上汽车。他怕再多停留片刻,眼底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他要自己好起来,他要自己担得住盛运,他要自己护得了宝瑛。

  像庄闻第一天来到东湖村一样,还是一辆漂亮的小汽车,他坐在后座。只是那个小男孩已经长成了少男,唯有如画的眉眼,一如往昔。

  那天晚上,庄闻带着方晴飞去了德国。

  庄闻离开后,宝瑛的生活重回正轨。每日按时上学、抽空打工,照旧去给胡同里的孩子们上课。

  起初有夏沁和她在一起,她对庄闻的思念是淡淡的。可暑假一到,夏沁便跟着陈同珍前往南方参加集训,身边一下子冷清下来。

  夜晚,宝瑛又爬上了屋顶,望着天边的月。只是这次,她怀里揣着的,不只是母亲的照片,还有她和庄闻的合照。

  每隔三五天,两人便会通一次电话,有时是宝瑛打过去,有时是庄闻主动联系。平日里相处,宝瑛就不太爱说话,习惯用手语辅助表达。如今,隔着一条长长的电话线,她的话更少了,常常握着听筒,不知该说些什么。

  庄闻每次打电话,总先问她课听得懂吗,作业会不会做。等她一一答过,才开口讲起自己的事情。

  渐渐地,宝瑛知道他正在语言班学习德语,知道他晚饭后总是陪姥姥散步,知道他每天都要吃很多很多难吃的药。

  “还疼吗?”她忽然开口。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声浅淡的笑。

  “不疼,接下来我马上要做第一次手术,可能得有好几天没办法和你通电话。”

  “好好治疗。”

  暑气渐渐褪尽,庄闻的第一台手术做得顺利。再度打来电话时,他的声音里裹着松快的笑意。

  挂断电话,宝瑛心里也敞亮了几分。庄闻说,很快就要做第二台手术,到时候还是没办法及时联系宝瑛。好在是如果第二台手术顺利的话,十月份能回国。

  宝瑛掰着手指头,把这两个月算了一遍又一遍。两个月是六十天,是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是八万六千四百分钟,是五百一十八万四千秒……

  再往下是什么来着?

  毫秒?微秒?纳秒?

  这些名字她记不真切,却偏要一遍遍在心里琢磨。数完这一串数字,她也走到了家门口。

  推门的瞬间,宝瑛的心先沉了下去。堂屋乱七八糟,杂物散落一地。她快步冲进自己的屋子,眼前更是一片狼藉。木桌、陶缸、床铺,全都被人动过。

  她暗叫不好,立刻俯下身钻进床底。平日里藏钱的角落空空如也。

  那一千块钱,是她打工攒了三个月的积蓄,仔细装进信封,又好好包在粗布袋子里,如今连一枚钢镚都没剩下。

  她脑袋里嗡嗡作响,不用想也知道,是梁兴杰。

  她刚要往外冲,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梁兴杰手里拎着半只酒瓶,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满身酒气。

  宝瑛二话不说,一拳直冲他面门而去。

  “钱呢?”

  梁兴杰本就喝得烂醉,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半天爬不起身。

  宝瑛蹲下身,声音冷硬得像磨过的刀片,又问了一遍:“我的钱呢?”

  梁兴杰眯着眼看清来人,挣扎着挥起酒瓶猛推过去,酒液洒了一地。

  “什么你的我的!在老子家里放着,那就是老子的钱。”

  怒火一下子窜遍全身。宝瑛伸手夺下酒瓶,反手按住他摊在地上的右手。

  “如果你不说,这个大拇指你也别想要了。”

  她的眼神冷得吓人,梁兴杰酒意醒了大半,拼命想抽回手,可宝瑛死死扣着,他分毫动弹不得。

  “我是你爹!你敢动我?”

  “嗯。”她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梁兴杰又怕又怒。他早前动过歪心思,拖了不少关系才找上张燕,想把这丫头卖了换笔现钱,可对方一听说人才十五岁,当场就回绝了。

  张燕要的是能成家的女人,不是半大的女娃,这般年纪,万一生不出孩子,卖给人家做媳妇,人家是要找他麻烦的。

  眼看着到手的钱就这样飞走,梁兴杰整日里瞧着宝瑛就来气。他去宝瑛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是找到了她藏着的钱,出去痛痛快快喝了一顿。

  如今这丫头越长越大,力气见长,性子也越发不服管束,他早已容不下她。

  酒意上头,浑身发软,梁兴杰的左手悄悄探进裤兜。他今日备了迷药,原打算去邻村偷摸弄些钱财,眼下倒是先派上了用场。

  他在兜里飞快将药粉抹在掌心,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宝瑛的口鼻。

  宝瑛瞳孔骤然收缩,挣扎只持续了片刻,身子一倒,彻底没了意识。

  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再找张燕碰碰运气,大不了就少卖点钱。他背起宝瑛,把她放到床上,然后匆匆去找自己那个认识张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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