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把果盘推过去,“别笑了,你爸爸已经订票过来了,明天接你们回去。”
“好吧。”余维湘撇嘴,又亢奋道:“那老师我们现在去逛校园吧!”
程舒看了眼余维湘红肿的手还有皲裂的脸皮,她是把手套和帽子都套在了姐姐身上,程舒叹了口气,“等着,我去给你拿副手套。”
拿了帽子和手套,又从楼上实验室借个副轮椅,程舒带着姐妹俩慢悠悠地逛着校园。
“这里是天鹅湖”程舒指着已经冰封的湖面,“吃完饭学生会在这里散步,晨起也会有人来着背书。”
“天鹅呢?”余维湘探着脑袋寻找。
程舒:“只是湖叫天鹅湖而已。”
余维湘煞有介事地点头:“我懂了,就跟老婆饼里没老婆一样。天鹅湖里也没天鹅。”
程舒不置可否,一一带她们走过图书馆、教学楼还有程舒曾经住过的宿舍,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明德楼。
这是燕大最高的一栋楼,矗立在学校后山上,俯瞰整座校园。
据说有考神眷顾,不管是大考小考都会有学生来这蹭玄学。
明德楼没有电梯,余维湘背着栀子一阶一阶爬上楼顶。
等到了楼顶已经气喘吁吁,额角还冒出汗来。
程舒拿出纸巾给她擦拭,余维湘却背着栀子站在栏杆前,失神地望向脚下一整片风景。
呢喃说:“姐姐,这就是燕大,你看到了吗?”
栀子在她身后点头,“我看到了,谢谢你,湘湘。”
“完成了我的愿望。”
余维湘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睛瞬间浮起一层水雾,噘着嘴不叫自己哭出来。
“是我们的愿望。”
寒风卷起一片枯叶,埋入了积雪中不见踪迹。
晚上
程舒把两姐妹安顿在附近的酒店。
这几天舟车劳顿,栀子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早早便睡去。
酒店顶层有个穹顶,程舒带着余维湘去看参观。但由于光污染,只能依稀看到北斗七星。
余维湘这才说起来这里的原因。
“我姐姐当时想要考的大学就是燕大。”余维湘低着头小声说,“她真的很优秀。”
程舒看过她曾经的成绩,是个优秀又努力的女孩子,却被命运推到现在的地步。
余维湘说余妈妈生弟弟的时候,大人们都去了医院,只剩下姐姐在家带着她。
午睡时,余维湘突然被饿醒了,她不想打扰姐姐睡觉。就来到厨房学着姐姐的样子打开了天然气热饭吃。
她个子太矮,不知道撞倒了什么,炉子忽然冒起了火,她吓得只知道哭。
姐姐醒来时,闻到了烧焦味便立马跑到厨房,当时火烧到了余维湘的裙子,姐姐想都没想便扑过去用手来抓。
“最后我一点事没有,姐姐身上留下了好多疤。”
“老师你不是问过我,为了姐姐放弃保送会不会后悔。”余维湘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我不会,因为姐姐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她知道了的话会觉得亏欠吧。”程舒眨了下眼,“就像你,这么执着地守着栀子,也是觉得当年的事对她有所亏欠吗?”
余维湘不能理解这句话,“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没有欠和还。我对她好是因为我爱她,她也爱我。我们都希望对方好,也都知道易地而处,对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余维湘认真地说:
“老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东西都可以用数字度量,体重、身高、年龄或者资产。”
“但只有人心,是不能放在天平的两端来去称个谁轻谁重的。”
“何况,又该由谁来判定呢?”余维湘仰着脸,歪了下头,“我觉得你带给我的快乐更重,但你又觉得,我对你的付出更重。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秤,砝码的标重不同,一样的东西放进去重量天差地别,算不清楚的。”
程舒皱眉思索着她的话。
“哦,但还有一个东西是绝对标准的。”余维湘回过头。
“什么?”
“时间。”余维湘笑道:“不管人心的重量是多少,只是时间是有数的,日子过去就是没有了,陪伴的时间就是会一天比一天少,人就是会死的,病死、老死、飞来横祸的死,说不准明天醒来就会死。”
余维湘掐着自己的脖子,吐出舌头做出个‘惨死’的表情,又呲着大牙笑了,“与其在计算中浪费时间,不如好好陪着爱的人。”
余维湘这个女孩子,真情又果敢,小小年纪又比旁人多了点通透,总能在嬉笑中能说出触动人心的话。
程舒低眸,视线触及到无名指上已然暗淡的素戒,眸光轻颤了颤。
“对了还有个东西,是晓满姐让我带给你的。”余维湘拉开羽绒服,从内衬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程舒。“这是她这段时间找了许多人写的联名信,不知道够不够申诉。”
这半年来程舒和晓满一直没有放弃搜寻能给盛青书定罪的证据。
可不管是已逝的希灵还是更多潜在的受害者,都无法找到真正的证据。
既然法律的路走不通,她们也只能走举报的路。
晓满找到盛青书资助的女孩,联合说明盛青书有引诱资助少女的情况。
程舒将这封被余维湘一路保护的很好的信郑重地收进怀里。
虽然结果可能会不尽如人意,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她们都不会放弃。
程舒不想她多为这件事费心,便没有提多提及这个话题,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手霜,拉过维湘的皲裂的手,小心翼翼涂抹到关节上。
“燕城比霖城冷多了,你以后再过来记得要戴手套。”程舒嘱咐着,“提前告诉我,十八岁了,别再做让家里人担心的事。”
程舒说着,却发觉余维湘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了她的侧脸许久。
“怎么了?”程舒抬手擦了下脸。
余维湘吸了下鼻子:“老师,我能叫你姐姐吗?”
程舒笑了下,“当然可以。”
“姐姐,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许了一个愿望。”
“什么?”
余维湘定定说:“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大人。”
“我遇到过很多大人,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从来都不在乎我们在说什么。只有你,姐姐,只有你听到了。”
少女的眼眶通红,不同于方才的嬉笑,却是坚定又认真的。
“姐姐,我可以成为像你一样的大人吗?”
‘我可以成为像你一样的大人吗?’
程舒记得在十六岁的某个雪夜,她也是这样离家出走,遇到了刚成为大人的沈豫。
他认真地听着一个少女随口的表达,用自己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她以为天要塌了的事情。
他是她一直向往的人。
于是少女时期的程舒也问过沈豫同样的问题。
‘哥哥,我可以成为像你一样的大人吗?’
沈豫当时的反应大概和她现在一样诧异。
他是怎么回答的?
北斗七星在城市霓虹的掩盖下,无声地指引着迷失在广袤天地里的人。
程舒摸了摸余维湘的头发,柔声道:
“你会成为比我更好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周末
石竹雨打来电话催稿。
新年将至, 花猫系列需要出年底限量款,而程舒却始终没有灵感。
她趴在桌案上要把自己的脑子榨干。
石竹雨:“也不是非得有节日气息,花猫系列出了这么多款,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是你看到的, 想表达的, 都可以。”
正是因为已经出了许多款, 光是新年款式都已经有了三种, 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新花样。
“要不做个小白鼠系列, 这个你最熟, 也不用总是做猫,再要不就科学家系列?或者猫捉老鼠系列?”
石竹雨已经在乱出主意了。
程舒下巴抵着手臂,漫漫地看着窗外,忽然瞥见了窗台上含苞待放的向日葵。
被叶团包密密包裹着,努力地挣开一抹鲜亮的黄。
忽然灵光一闪,程舒知道要做什么了。
“我知道了。”
石竹雨:“你知道什么?”
“竹雨姐, 先不说了。”
“什么就不说了?诶, 诶……”
程舒挂断电话,开始奋笔疾书。
不到晚上,程舒便交了稿件。
视频通话时
石竹雨看完画稿,想了许久才说:“这是向日葵系列吗?花猫从来没有出过双人物款式,以前也没有过要有新角色的铺垫。”
程舒总共画了六幅样品图。
每一幅都不同以往只是一只可爱小猫的样式,每一款都有一大一小两只花猫。
“小花猫就当做新年新角色, 就叫……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