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豫不断了解妻子的过程中,妻子也日渐走到他的灵魂深处,轻而易举地描绘出他的轮廓。
他微仰着下颌,任由心痛在胸腔里蔓延,最后动了动唇。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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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招生季节,薛曼荷给她安排了项目助理的岗位,先继续课题。
回到熟悉的动物房,程舒记录着小白鼠皮下接种后的反应数据,不用再面对纷杂的人,心宁静了不少。
造物主将人类制成自然界最精妙的机器,每一个器官、每一项机制如同巧夺天工般恰到好处,却又同时赋予他们最复杂的心。
但比起人心,可观测的体征似乎才是程舒擅长的领域。
日子一天一天度过,从夏末到初秋,再到银装素裹的寒冬。
又是一个周六,程舒从租住的小屋起床后,照例先给阳台的向日葵浇水。
——是沈豫种的太阳七号,再前几位芽叶腐烂后,太阳七号始终埋在土里,一直没有发芽的迹象。
鬼使神差地,程舒最终离家时带走了它。
连续几个月不发芽,喜欢种花的朋友说,是埋得土层太深了。
“种子虽然长在土里,但也需要疏松的空间,否则水沤着排不出去,潮湿阴暗的环境会把它泡烂的。”
“即便是发芽了,小苗也被层层的土压着顶不出去。”
“但向日葵的种子同样又是最具有生命力的,给它一点空间和氧气,它会慢慢好起来的。”朋友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程舒重新翻开土层, 把溃烂的部分挖去,再埋入合适的位置。
居然真的发芽了。
在这寒冬里,太阳七号的茎秆一节节拔高,长出了三层子叶, 顶端似乎还有要鼓起花苞的趋势。
林水音的病情在换了进口药之后稳定了许多, 程舒就把她接回了出租屋里。
大病了一场, 林水音反倒是豁达了许多, 年纪越大还多了点小孩脾气。
时常吆喝着要出门, 不想待在家里。
“下雪天气太冷了, 万一发烧又感染怎么办?”程舒好声哄着她,打开了电视机,“我再给你找一部电视剧看看?”
“现在的电视越来越难看了,都不知道在演什么,”林水音皱着眉摆手,“还不如听楼下老张秃噜嘴呢。”
楼下的张阿姨以前是曲艺团说快板的, 筒子楼里地方小邻居都相熟, 知道林水音不能去人多的地方,每次编新词都要喊几个团里的好友上楼给她说一段。
进门前还特别讲究地戴口罩鞋套做好全套消毒。
程舒倒是第一次见如此敬业的演员。
口罩也挡不住他们的声情并茂。
林水音总说吵得头疼,嫌烦下次不叫他们来。
但没几天又念叨,“老太太就是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这么久了也没动静。”
“您不是说不让他们再来了。”程舒倒了杯热水, 拿出药包分配着今天的药量, “我就没让他们来啊。”
“我还说我要出门呢,你怎么就不听了?”林水音急着坐直了身子。
程舒摸着水杯温度差不多了,笑着一把将药吞了下去。
林水音看着她吃药,刚才那点脾气也都被心疼压了下去。
“你看看, 年纪轻轻的,吃的药比我都要多了。”
来到燕城后程舒也没再向林水音避讳过自己的病
生病就是生病,至于生在身体上还是心上没什么区别。
生病了,就是需要吃药。
人也总是要像种子一样活下去的。
不管是节节攀升耀眼的活,还是藏着力气,埋进土里积攒着养料等着下一个春天。
“张阿姨说这几天感冒了,不能来,怕传染给你。”程舒拎着包起身,无奈道:“所以还是只能给你放电视剧喽。”
出租屋的房东是薛曼荷介绍的,价格给的厚道地段也好,距离燕大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出门时地毯上放着一束向日葵,没有卡片没有标识,程舒拿起环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影。
连续五个月了,每隔一段时间,门口便会出现一束花,却又不知道送花人是谁。
房东说大概是前任租客的信友还不知道她改换地址了,既然她住在了这里,收到了花,那就是缘分。
花没有错,程舒也只好将错就错。
一夜间,整个燕城都被雪裹成了银白色,虽然道路已经被清雪车清扫过,但路边的雪仍旧白净松软。
霖城相对于燕城偏南,冬天鲜少有这样厚实的雪。
程舒蹲下身,摘掉手套指尖戳了戳旁边的积雪,随后又整个捏在掌心,冰凉凉的一团,握在手里又有点热。
突然电话铃响起,程舒只好放下雪球,擦干掌心的水渍接听。
“喂程老师啊,湘湘有没有联系过你哇。”
是余妈妈,尽管隔着电话,仍旧能听到她颤抖地声线,“学校老师说从前天晚上就没见到她,我们找了一天,今早才收到她消息说去燕城找你了。”
“燕城?”程舒划开微信找到余维湘的聊天框,没有任何消息,只能安慰余妈妈,“您别急,我来问问她,如果真的是在燕城,我会照顾好她,她已经十八岁了做事情自己会负责,您放心。”
余妈妈还是不能安心,“主要是、是她还带走了栀子,这孩子腿一直不好,醒来之后走路也费力,你说说湘湘到底要做什么?”
事已至此程舒只能一边安慰一边联系余维湘
电话一直提醒关机,就在程舒准备报警时,一个陌生号码忽然打来。
“程老师!我来燕城看你了!”余维湘激动地说,“我马上就到燕大了,但是路有点不认识……”
大概是借了某个路人的手机,旁边的大哥惊讶地问,“小妹你是燕大的学生吗?”
余维湘打趣说:“不是,我是燕大学生的学生。”
大哥说:“那你老师真厉害。”
余维湘傲娇道:“那当然了,我老师最厉害了。”
“余维湘,”程舒冷声唤着让她来听电话。
“我在我在。”
“你现在在哪?附近有什么建筑物。”
余维湘报了个地标,是在燕大附近,程舒说:“你往前走,转个路口就能看到校门。”
“好嘞老师。”
余维湘挂断电话,程舒又发信息给余妈妈,让她安心。
而就在她发完消息后,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又疲惫的声音。
“程老师。”
程舒顺着声音回头,才看到余维湘站在不远处。
小脸冻得通红,呼吸间白雾茫茫,眼睛却闪着亢奋的光,而在她身后还背着另一个女孩。
余唯栀头无力地靠着她,感知到妹妹的停顿,艰难地抬头朝程舒挤出一个笑。
“老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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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舒借了薛曼荷的办公室招待两人,把暖气开到最大,先倒了杯温水给两人暖身子。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余维湘没心没肺地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好多东西:“想来看看老师,顺便看看燕大是什么样子。老师,这是我给你带的牛肉干,你在燕城肯定吃不到老家的味道。这个腊肉是周黎她爸周大厨亲手做的,还有这个,班长元旦的时候带着大家拍的合照,说一定给你看。这一封是大瑶给你写的信,新班主任把她手机没收了说高考之后才给她,她老想你了,我们也都很想你……”
程舒看着那一包包东西,眼睛忽然有点花。
余维湘喝了口水,感叹道:“哎,原来燕城这么远啊,我坐火车需要一整天……”
程舒立时收起了那点酸楚,忍不住教训道:“你也知道要一整天,这么远有人贩子怎么办?遇到危险怎么办?”
“还有半年就高考了,还有心情翘课,你成绩很不错吗?百分百考得上大学了?你一个人瞎跑也就算了,还带着栀子,万一在路上有什么问题……”
程舒话说到一半,才看到余维湘眼神尴尬地看向她身后。
薛曼荷端着果盘过来,就看见自家学生训学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程老师别动这么大火气,来孩子,吃水果,到这就跟自己家一样。”
薛曼荷特意咬重‘老师’两个字,程舒只好收敛起气焰,低头喊了声:“老师。”
薛曼荷拍了怕她的肩膀,笑着说:“有模有样的啊。”又和两个孩子嘱咐:“有什么想看的想玩的跟你们程老师说,她在这待了七年,对燕城熟透了。”
“真的吗?我现在想去燕大的明德楼顶看雪。”余维湘举手说。
程舒要抬手打住她,薛曼荷满口答应,“行,你程老师也最喜欢去那了,特别是期末周学不进去的时候。”
薛曼荷揭完底就走,只留下程舒面对余维湘揶揄地看着她。
“老师你也有学不进去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