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子哽着,看着程舒可怜的样子,声音就不自觉发颤,“她那么能忍的一个女孩子,你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哭得真么可怜。你多厉害,沈家、程家所有人都在看你的脸色,都得依照你的想法行事。”
沈妤不明白程舒的痛苦在哪,她向来七情上脸,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她认为做人的道理很简单,谁惹她生气了就开骂,感到痛苦的事情就远离,只向着自己喜欢和舒服的事物靠近。
也是因为思维太过简单,所以理解不了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心里藏着那样多的事情,不说出来,又万分痛苦。
她时常觉得自己看着程舒,就像是鸟儿透过橱窗看一本晦涩的书,风翻起扉页,里面的字字句句她都不明白。
只能感知到她底色的荒凉。
她没办法与程舒产生灵魂上共鸣,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疼她。
沈妤歇斯底里,“除了我,还有谁能向着她!!今天我就是不姓沈了,也得给她要个说法!”
她气的头脑发昏,没有注意到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他两人都静了下来。
程舒拉着沈妤的指尖轻抖,盯着她的瞳仁微微颤动,将她抱进怀里。
“妤妤……”
她今天情绪激动了太多次,早已经克制不住,向来甚少做出亲密举措,此刻却将好友紧紧搂住,“你怎么这么好。”
沈妤因为突如其来的举动安静了几分,拍着她的背,“那当然,我们可是天下第一好,你有事我当然得为你出征啊。”
“还要大义灭亲呢。”沈豫在一旁不冷不热地开口。
程舒破涕而笑,解释道:“但你误会他了,你哥没有欺负我,是家里的一些事,我没有能克制住情绪。沈豫他……是在安慰我。”
“啊?”沈妤提着的刀枪剑戟尽数掉了一地,她也知道程舒家里的情况,随即捧起她的脸,揉了揉,“他们又惹你了?小舒,克制是什么东西,情绪就是要发泄出来的。你想要骂谁,打谁,你不好意思出手的我去替你杀!”
“还在哺乳期,什么打打杀杀的。”程舒心中温暖,“谢谢你妤妤,我好多了。”
哪怕她还是学不会正确地处理情绪,也会因为有这份‘无理由’的爱而感到安定。
“我俩谁跟谁啊,说什么谢。”
沈妤和程舒腻歪完,才感觉后背凉凉的,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认命一般,叹了口气。转身的瞬间换上谄媚的笑,搓着手,夹着嗓子,“哥,你看这事闹的。”
“你也不早说,”她跺脚嗔怒,“我们兄妹都生嫌隙了。”
沈豫靠着车门冷笑,“说了你会听吗?毕竟我这么——我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嘘嘘嘘,快住嘴,这谁说的话啊,纯纯挑拨离间。看看,哥误解我了吧,我说的是高山仰止、礼贤下士,哥哥就是我人生中仰望的大山,一辈子追随的背影,我最听哥的话了。”沈妤一脸正色地打断,煽情道:“小时候学会的第一首歌就是‘世上只有哥哥好,有哥的孩子像块宝’,哥哥一声令下,那妹妹肝脑涂地,宁死不负哥啊。”
沈豫早已对她这一套免疫,手环着胸板着脸教训道:“你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嗯?说话做事前过过脑子。”
“我现在开始长脑子,回去就喝鱼油。”
“说你的话要放在心上,除了家里人,没人能由着你的性子乱来。”
“是是是,我改改改。”
“认真点!”
“收!到!”
……
“哥,嫂子。”陈沐泽风尘仆仆地赶来,沈妤已经被她‘礼贤下士’的哥哥批成霜打的茄子。
趁沈豫回头招呼地间隙,沈妤疯狂地朝陈沐泽眨眼,点着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快要起茧子了,救救我吧。’
这副场景陈沐泽看过无数次,也甚是无奈。
沈豫的眉眼带着凉意,回过头,皱眉,“你怎么来了?”
陈沐泽不自然地瞥了眼程舒,正色道:“妤妤她……又惹哥你不高兴了?”
自从上次在饭桌上,沈妤指桑骂槐了一番,兄妹两有好一阵子没有正常说过话。
没想到才好没多久,他一下没看住便又起了争执。
沈豫叉腰揉着眉心,却也不好再在妹夫面前说什么,“把你家姑奶奶绑回去,别再放出来咬人。”
沈妤立刻如蒙大赦,躲到救兵身后,吐了吐舌头,“哥你放心,我马上滚。”
她麻利地钻上车,陈沐泽看沈豫脸色不佳,也只好牵起丝笑,点头致意,绕过车头走上主驾。
副驾位车窗被开到最大,沈妤探出窗和程舒挥臂告别,“小舒,你好好的啊!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又坏笑着挑衅,“哥,你骂我是咬人的小狗,那你是——”
被陈沐泽捂着嘴一把将脑袋摁回去,他缓缓升起车窗,嗓音冷冽,“姑奶奶,别着凉。”
随着车尾气,遗留出几个难以分辨的字
“——老骂人的大狗。”
沈豫的脸貌似更黑了。
-
重新回到车上,程舒系上安全带,从后视镜看到沈豫一脸愁容,没忍住轻笑出声。
沈豫手扶着方向盘,下意识叹气,好容易有了能够走近妻子内心的机会,却被疯丫头吵吵嚷嚷地打断,还惹了一肚子火。
“没吓到你吧。”他问。
程舒眼角还沾着湿,心情却平复不少,“总觉得你当哥哥的时候和平时很不一样。”
“嗯?”沈豫示意她继续说。
“很严肃,也很像长辈,还有点凶。”
沈豫眉眼疲惫,“她性子太张扬,总得有人管束着,家里的大人又……”
生沈妤的时候,正好是文雪君和丈夫最忙碌的阶段,夫妻俩矛盾频频,原本还会吵架解决,后来干脆不再说话,若不是逢年过节,甚至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空间。
沈妤能见到父母的时刻,比节日还少。
“爸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基本不怎么回家,似乎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沈豫启动车子,“所以妤妤和爸妈没有太多感情,也没有人管得了她,青春期的时候还学别人叛逆,甚至闹到要退学……”
沈豫没再说下去,这些故事程舒作为和妹妹一起长大的朋友,应该比他更清楚。
所以自然而然的,沈豫便无形中要承担起教养妹妹的责任,怕她不学好,怕她长大后会碰壁,难免要多说几句。
一个孩子从小就要学会去照顾另一个孩子。
他也便失去了当‘孩子’的资格。
程舒:“怪不得你总是很细心,把大家都照顾的很周全。”
沈豫视线扫过后视镜,沉思片刻,“所以我很理解你的选择。”
“我们都没有见过真正健康的家庭关系,更别提自己有没有把握成为足够好的父母,生育的未知性太大了……也可能是我现在还不值得你信赖。”
程舒眸光一顿,沈豫斟酌了下,指腹摩挲着皮革边沿,他眉眼温淡,“但或许,我们可以先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相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夫妻?
真正的夫妻应该是什么样子?
是像林水音和程厉军, 因为‘恩情’互相折磨,偏执地消磨一辈子。还是像文雪君和沈卓,貌合神离几乎过成了陌生人。
可他们也并非一开始就是如此,也曾互相扶持地走过漫长岁月。
程舒心脏闷闷的, 跳得有些快。
“上次在一本书里看到, 金融领域有一个概念叫做棘轮效应, 沈先生应该很了解。”
沈豫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扯到这个话题, 却还是回答道:“嗯, 棘轮效应指的是消费者一旦形成消费习惯, 就会具有不可逆性。收入提高时消费水平会迅速提升,但收入降低,消费水平却很难回到初始状况,可以通俗的理解为由奢入俭难——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人心也一样。”程舒的声线淡而轻:“提高期待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面对同样令人失望的局面,原先足够平静,能够淡然抽身, 也会因为期待过, 转而变成歇斯底里的怪物。
程舒垂着眸,眼角湿濡,分明鼻尖还有痛哭过后的红晕,神色却克制又镇静。
沈豫略微怔愣,她的妻子在面对两人的关系时总是过分的理智,仿佛刚才外泄的柔软也只是他的错觉。
言语的分量太轻, 他到底该怎么样做, 才能让她相信自己呢?
“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我已经做好了和你一起面对的准备,这辈子,我都不会——”
“别着急承诺。”程舒抬头, 一瞬不瞬地看向他。
晦暗的车厢里,她的眼睛亮得像星。
“我们试试吧。”她说。
沈豫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心仿佛经历过山车一般地起伏。在他以为隔着冰雾无法走近一步时,程舒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