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用自己的伤口,把来意不明的人吓走。
编排的腹稿格外挑衅,但内心却在忐忑。
她低着头不断地搓着衣角,等了好久、好久。
终于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走到她面前。
程舒一股脑地将心中的话说完,话脱出口后甚至有种想要冷笑的冲动。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叛逆和直白展现‘恶意’的事情,虽然是通过皮开肉绽将血淋淋的口子铺到对方面前。
空气静了下来,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程舒以为是被她强硬的姿态吓到了,可等她抬头时,却看到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小舒,好久不见。”
沈豫垂眸,心疼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仿佛回到了十六岁时,他也是这样怜爱地望着那个小小一只却承载了许多的女孩。
在这种情景之下,沈豫是程舒最不想见到的人。
丢掉自尊任人挑拣,落魄无比的时刻,她只能露出獠牙用丑陋的姿态来保护自己。
却看到了年少时仰望的人。
“你还好吗?”
沈豫问。
事故发生后,程舒强撑着精神去迎接,所有人都在可怜她,或者指摘她,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做。
只有沈豫会问她‘你还好吗?’
亦如此刻。
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像一个正常人。
最后一道防线崩塌,长久积压在心里的情绪轰然倾泻。
程舒垂首捂住眼眸,指尖下传来细微的颤抖。只是几声压在喉咙里的呜咽,轻微又隐忍。
“对不起、对不起。”
程舒恨自己的话伤害了他,她不住地道歉,她为什么总是处理不好问题,让身边的人难过呢。
车停在路边,程舒感知到温暖,沈豫将她揽在怀里,扶着她单薄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温暖会加剧心中的委屈和愧疚。
哭声从指缝间溢出,越来越大,直至整个胸腔都跟着剧烈起伏。
“我不是故意的。”程舒哽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话的意思……不是……”
不是在后悔嫁给他。
“没事的,没事的,嗯?”沈豫放轻声音,原本还烦郁的心情,在看到她的眼泪后,也只剩下心疼。
“你是想说,我们只是产生了点误会,对吗?”他循循善诱。
程舒微不可察地点头。
沈豫捧着妻子的脸颊,用拇指拂过她眼角的泪,湿濡温热的触感印在掌心,原本凛冬无波的池水泛起层层涟漪。
“那就解释给我听。”他扶起眼镜,想要程舒看清楚他的眼睛。像是怕吓到她,将声音又放软一层,“我是对你刚才说的话产生了不好的情绪,但我们是夫妻,情绪也只是暂时的。”
“遇到问题不是只有逃避这一个方式,”他笑着揉了揉妻子的发丝,“只是矛盾而已,我们还可以开诚布公地解决。”
嗓音低沉而语调缓慢,“小舒,只要你说,我都会认真听。”
作者有话说:
噢耶!下一章开新卷(激动转圈圈)终于要到下一卷了,原本以为八万字就可以写到这个剧情点,没想到还是拖了这么多啊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卷标哈哈,这卷叫【霜】,所以真的很冷诶还有点点小虐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剧情这里一直是在深冬,写起来都冷冷的……
第32章
程舒眼眶含着泪, 初雪一般的眸清凌凌、雾蒙蒙。
她惶恐又胆怯。
“可是问题解决不了,说出来也解决不了,只会越来越糟糕。”
她和林水音就是如此。
她们之间的沟通一直以来都只会加剧冲突。
程舒仰着下巴,想要将眼泪隐忍回去, 却适得其反。
她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指节, 表情是那样的不知所措。
“我说过的很多话, 都没有人会听。”程舒颤着嗓音, “我知道她这么多年很辛苦, 为我牺牲了特别多。爸爸走了之后她心里不比我好受, 我也知道我们都是对方最重要的人,她只有我了,我要好好照顾她,不应该和她吵架,惹她生气。还说那样的话,让你也伤心……”
这个小姑娘, 从来都没有人教过她怎么样正常的表达情绪。
压抑了太久太久, 委屈和不安混杂着,说话也失去条理。
而沈豫就这样认真地听完她说的每一个字,抽出纸巾给她擦拭眼泪,“刚听到的时候是有点伤心,但我知道小舒一定不是那个意思,对吗?”
程舒认真地点头。
“当初被逼着相亲, 我觉得自己像、像是被鞭子赶的畜生, 所以非常抵触。但是、但是……”程舒蜷着指骨抹泪,“我知道你有多好,你真的很好,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没办法回报你的好, 我害怕一辈子都……还不起。”
不予不求,而给予自然是要索求。
没有得到过无条件爱的孩子,将每一份感情和筹码放置在天平两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有多少,能还多少,不敢多奢求一分一厘。
“小舒、小舒。”沈豫双手轻压住她的肩,目光沉静,“你听我说。”他安抚着程舒冷静下来,“夫妻之间没有谁欠谁的说法,感情是相互的,你不欠任何人,包括我。”
“我们都记挂着对方,这就足够了,不必分的这样清楚。”沈豫定定地望着她,没有半分游离。
“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好。”
他放轻呼吸,温润的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汹涌情愫,“小舒,其实,我……”
一阵吉他拨动的声音撩拨起两人的神经,打断此刻的怔凝。
是沈妤拨过来的视频,程舒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还未反应过来,指尖已经划开接听。
“小舒小舒,我项链不见了,你帮我找找是不是今天坐车的时候落副驾了。”
沈妤那边的镜头不断晃动,一直忙着在翻找什么。
程舒点点头,往之前她坐过的位置翻了翻,果然,坐垫的缝隙里藏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找到了。”程舒勾起项链,勉强稳住呼吸,鼻音闷闷的,“在垫子底下。”
“啊,还真在,呜呜太好了——这条项链是陈沐泽送我的第一件礼物,那时候刚上大学,他吃了一个月土才买的,要是弄丢了他能杀了我。”沈妤做了个手摸脖子的手势,抬起摄像头才看到程舒眼眶通红,都是哭过的痕迹。
“小舒,你怎么了?”沈妤立马警戒起来,“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程舒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被她搅动,实在控制不住哽咽。
“你在哪?”
“还在西桥路这里。”程舒如实说。
沈妤声音沉下来,“你等着,我过去找你。”
二话不说挂了视频,然而再打过去已经没有人回应。
“妤妤说……”程舒面露难色,想同沈豫转达沈妤来找她的话。
沈豫扶额,语气颇为无奈,“听见了。”他微不可闻地叹气,“小炮仗说她要来。”
未免沈妤跑空,程舒他们只得找附近的停车位等待。
十分钟后
“沈豫你给我出来。”沈妤从出租车上下来,径直奔向自家哥哥的主驾,使劲拍着窗,“我要找你要说法!”
沈豫拉开车门,款款走下,看她来势汹汹的样子,皱眉,“你急什么?”
“我还不能急吗??你是不是又欺负小舒了,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不就是生孩子的破事,你至于摆脸子逼她成这样吗?”
程舒也连忙下车,牵住沈妤的手安抚道:“没有,妤妤,不是这件事。”
沈妤瞧她鼻头通红,眼睛也肿成金鱼,可怜巴巴的样子,一下子便跟着红了眼,“小舒,你受委屈了。”沈妤拍着她的手,咬牙切齿,“但没事,姐姐给你出气。”
“沈豫,我告诉你,我高兴了喊你声哥,你真以为这么多年我怕你?”沈妤指着他吼道:“以后我俩各论各的,你娶了我妹妹我还没让你喊我一声姐,你就寻思我们小舒没人撑腰?使劲欺负她!”
沈豫说的没错,沈妤就是只炮仗,一点火星便要炸,还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沈豫太阳穴青筋微微一跳,面色沉的吓人,“再说,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小舒?”
沈妤:“老娘天生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难不成还能是小舒欺负你把自己欺负哭了?”
“你再敢一口一个‘老娘’。”沈豫周身的气温骤然下降。
“老娘就这样!”沈妤仰着头,“就看不惯你这幅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样子!”
全天下只有沈妤一个人会这样想她哥,也只有她能让一向沉稳的沈豫发火。
被妹妹的话气的够呛,沈豫伸出食指虚虚冲着沈妤点了点,冷笑了声,颇有种‘你好样的’意味。
血脉压制使得沈妤的腿已经发软,她一贯色厉内荏,从小到大跟她哥硬不过三秒就服输,此刻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除了她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就没见小舒哭成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