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说到此处，双眼泛起了泪，声音颤抖且哽咽。
白佑霖只知道自己罪恶滔天，并不知道他在和大哥二哥享受胜利时，元楹楣在经受什么，他也不乐意问，谁愿意听自己的女人谈论与前夫的种种呢？
如今，一切清晰的摆在眼前。
那是一种只用陈述事实，不需要渲染，也能感受到的屈辱与痛苦，白佑霖一时失语，眉头紧紧皱着，双眼局促不安，不再与她对视，只能垂下头去看她的手，她的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襟，攥到发白发青，微微颤抖着。
白佑霖悄无声息握住她的一双手腕，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元楹楣竟毫无察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后来我就想啊，到底是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我待他不好吗？我恨他辜负，我恨他的心如此薄凉。”
“可是恨太久了，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不喜欢在恨里虚度。”
“所以我从金殿楼上一跃而下，哪怕摔碎了肋骨，沦为奴隶，只要能逃离骜丹，我也在所不惜。”
后面的故事白佑霖知道了，只是她话里话外，全无对曲弥欣的责怪，好像轻飘飘的放下了，这让白佑霖心里积攒的窝囊气无处发泄，他惊讶地问，“所以你就这么原谅他了？曲弥欣他是男人吗？我去帮你杀了他？！”
元楹楣摇头，“不。”
“我断定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是一种疯症，细细想来，早有征兆。他父亲待我也是时而如春风般和煦，时而冷淡如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笃定他的眼里充满了恨意。”
“为什么呀！”白佑霖急得只想拍桌子，“不能因为他得了疯病你就不报复他？这样的委屈谁能受得了！我就要帮你杀了他，明天！我把骜丹也一起杀了！”
元楹楣还是摇头，甚至还笑了，“如果我还爱他不能自已，多半也会念着他喋喋不休，我对他并无执念。”
白佑霖忽然被这话说动了，不在乎就是不爱了，这话有道理，“那我也气不过！”
元楹楣道，“我想要一个答案。”
白佑霖一惊，“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见他。”她答得万分坚定，“我想知道他对我到底是背弃还是身不由己，是恨我还是忘记了我，他到底是不是曲弥欣，如若不是，那与我朝夕相伴的曲弥欣去了哪里？”
“你……”
“我……”
白佑霖听完这话，完全不知怎么回答，你你我我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他该同意吗？
那可是见前夫，万一曲弥欣说什么忍辱负重，说什么不得已，然后两人旧情复燃，他又该怎么办？
可是不让她去呢？
白佑霖见不得她死气沉沉的样子，也见不得她困惑，将如此大的伤痛藏在心里，从来不对他哭诉，他一想到这些就心疼得要死，因为这一切都与他有关。
他喉咙哽了好久，才艰难挤出一句话，“你去见了他还会回来吗？”
他没有想哭的。
可是话一出口，质问变成了恳求，元楹楣他牵挂了好久，久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爱他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能忍她到什么时候。
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她活在世上，习惯了她的声音，习惯了她的歪理，习惯了她的一切。
所有的习惯都会变成身体本能，白佑霖也是此刻才明白之前那些下定决心要杀她的瞬间是多么可笑，他一点也舍不得。
舍不得到流下两行眼泪。
他将人越抱越紧，紧到元楹楣被勒得喘不过气，小小挣扎了一下。
元楹楣看着他落下的两行泪，如何不能感受到他的情义。
可是于她而言，爱与恨都不是路。
她是要脚踏实地，才能感受到自己活着的人，爱恨都是风景。
不知道答案，她就走不了路，她不要飘在天上，让整颗心除了满溢的情绪，什么也装不下。
但她还是为白佑霖的眼泪动容。
白佑霖，很柔软。
元楹楣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你不要心疼我，我未必就是良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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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元楹楣(8) 公主
白佑霖听不得这样的话，这些日子以来，他何尝感受不到她的心在渐渐冷淡，渐渐疏离，而这话，让他患得患失的心情窜到了顶点，甚至感觉下一秒她就要离开自己。
心里窝火得很，白佑霖压不住那满心的崩溃，言语也失了分寸，“什么叫不要心疼你！为你操心那么久，你一句不是良配就想将我打发了？那我算什么？”
白佑霖声音有些大，甚至红了眼，吓得元楹楣微微缩了缩，对上他的眼眸，心里头出现一道清晰的疼痛，很新鲜的疼痛，像他在生命里留下的轨迹，没有质疑，也不似曲弥欣背弃那般浑噩，他就是很赤裸地给，坦诚地爱，像是可对天地昭彰一般……
明明他们也是仇人来着。
元楹楣心也软，轻轻贴近了他的胸膛，环住他的腰，“你不要这么激动。”
“谁人没有执念？若你也被背叛，难道不想问个清楚？”她循循善诱，“曲弥欣的背弃，并非只因对我一人的夫妻情谊，还有整个虞朝对曲家的辜负，我无法置之不理，若是不能尘埃落定，我难以忘怀。”
她向来有很多道理，白佑霖也是不明事理的人，他懂那一根刺扎在肉里的感受，且吃软不吃硬，她如此温软的同他说理，在白佑霖的世界里，有法可解的时候才有道理可讲，所以他的毛躁渐渐被抚平。
他紧紧将人抱进怀里，越搂越紧，紧得让人喘不过气后，才松开一点，“你可以和他见面，可你见了还回来吗？”
元楹楣迟疑一瞬，却在抬眸时看见他紧紧相逼的目光，凛冽而凶狠，好似不答应，她今天连门都出不了，心里迫切想知道答案，她选择了诱哄，“当然。”
“我不回来我还能去哪里？你瞧曲弥欣的样子，魂都没有了，他不是我的家，他甚至将躯体交给了骜丹，我难道还会去投奔骜丹不成？”
好有道理。
白佑霖将信将疑，但心里的不安仍旧无法驱散，抓起她的手，捋直她的三根手指，“给我发誓！你要是不回来，你从今往后心里想的所有都会失败！管你想做什么，一事无成！”
元楹楣眼睛虚虚眨了一下，这个誓言有点歹毒，真让人心虚了片刻，但她惯会忽悠别人，很快便将那心虚按捺住，重复了一遍那歹毒的誓言。
白佑霖这才安下心，强调一遍，“哼，背弃誓言的人一辈子不能心想事成！”
“是是是！”
“那什么时候见？明日？”白佑霖把玩着骜丹走前掷过来的匕首，“这匕首有什么用？”
元楹楣见他拔了刀鞘，刀刃闪着紫色的光，立即拉住他的手，略带着急地警告他，“这匕首有毒，可别这样把玩。”
元楹楣明白了骜丹的用意，“这种匕首叫月魄，通常是指三颗珍珠，和一颗紫色宝石打造的匕首，珍珠在草原很昂贵，通常只在王族间流通，通常用来装饰，彰显身份，或是在极近身时做最后的武器，所以一般淬了毒。”
白佑霖大惊，忙缩回手指，一副吓坏了的表情，“吓死我了，还好没摸到。”
方才白佑霖还凶巴巴的逼自己发誓，这会儿见他吓坏了的样子挺好玩，元楹楣眸光一亮，“是哦，这可是剧毒，只要见一点血，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骜丹这么歹毒，竟想害我！”
“可不是嘛。”元楹楣朝他轻笑，“不过，这匕首可不是为了毒害你。达鲁人不使用驿站，今日骜丹突然来此不过是为了羞辱你。他们通常在银帐接待贵客，这匕首上刻有骜丹的名字，由此作为凭证，他们才会为你引路。”
“他这么想羞辱我，我难道要认怂？杀出去得了。”
“你拖延便是，拖个几日就跑，他不敢杀你。他要是敢对你动手，你就这样对他讲，讲他所剩不多的国库，讲各个贵族不愿缴纳的贡金，讲他清算贵族后人人自危，所有的服从都是表象，再讲比他更有民心的叔父叛逃。有这四点，他一定心虚。”
白佑霖记得很认真，也是，骜丹打内战的动静不小，甚至手段残忍，屠了两个与他作对的贵族，从幼童到老人一个不留，暂时威慑住了其余诸族，更致命的是，内战军费是他逼着部落的人出的，行事过于霸道。
元楹楣提的这四点，也正好是达鲁此刻的内忧，谁都免不了水深火热。这就是白佑霖此次谈判的退路，他只要做出恭迎曲祯宁回朝的姿态，谈判拖得越久，越能给二哥腾出时间安抚内政，届时内忧一解，任务算结束。
白佑霖感谢她，轻轻在她脸颊落下一吻，“要吃什么才能有你这么聪明的脑袋？”
元楹楣白他一眼，白佑霖在她身上动手动脚，计划好了今夜如何让她乖乖就范，然后明日他才敢让她去见曲弥欣，“那明日我跟骜丹谈判时，你悄悄去见曲弥欣，我只给你一个时辰，你们把所有事情都说开，然后你给他一耳光，潇洒一点，头也不要回的走！那样的男人不值得你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