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听他这语气，不禁眯起了眼，她是特意解释这事情的，就是想解释骜丹的人品恶劣，行事荒唐，怎么解释了这人还不高兴？
真难哄。
【作者有话说】
白佑霖：糟糕，媳妇儿要跑咯 [菜狗]
第241章 元楹楣(4) 我信你
元楹楣见这人哄不了，只好作罢。
如果她对一切都胜券在握，她不介意同他调情，可前路迷茫，她不清楚以后会走上哪条路，态度便冷了下来。
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白佑霖对她的了解，瞧她低下了头，不再说话，白佑霖便知得不到回应了。
不过无妨，孔长仪早就说了，要二者兼得，只剩一个熬字。
他接受。
白佑霖立马换了神情，话锋一转，“诶，方才那个使者说……将曲祯宁的女儿封为托娅使女，是怎么个事儿？”
元楹楣闻言，心头一紧，而后整个胸腔闷闷的，颇有些喘不上气。
传闻她被曲弥欣送给骜丹，传言不实，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是被放弃那一个，所以身陷达鲁王庭时，她从未指望过曲弥欣会来救她。
而放弃的原因曲弥欣从未明言，但她能猜到。
元楹楣想到往昔种种，不由失神一瞬。
白佑霖偷偷瞄她，那紧抿的嘴唇，微微蹙起的眉头，眉宇间一抹若有似无的愁绪，这份滞涩而沉重的情绪，皆因别人所起，他忍不住心酸，却默不作声，等她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轻轻飘来，“曲弥欣行五，三个兄长一个姐姐，他姐姐行四，名唤曲弥茵，十五岁虽然稚嫩，却已是名动虞京的美人，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求娶之人数不胜数。”
“美貌、才情、名气、家世，四者汇聚于一人时，往往令人艳羡，也带来危险，父皇谁都看得上，十六岁的小姑娘他更是稀罕，只是碍于曲祯宁影响太大，一直没敢明抢。”
“曲祯宁为人儒雅清高，断然不舍让自己的女儿进那深宫内院，一直将她护到十六，多次宫宴点名要曲祯宁带家人赴宴，一到宴会上，那淫邪的目光总是会落到曲弥茵身上。为此，曲祯宁心里一直怨恨父皇，朝廷之事越来越不上心，常有隐退之意，却是深受拥戴，以身作则，又有皇恩浩荡，全然无法离去，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曲祯宁记恨父皇，父皇如何不记恨他，一个老人，张口礼法，闭口天下，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实在是挑衅，于是他重用唐易之，成就了唐易之党。”
“二人积怨，曲弥茵夹在中间也不好受，甚至想要从了父皇，入宫为妃，可曲家全家人都觉得那是侮辱，死死拦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曲祯宁护了女儿多年，提防着昏庸的皇帝，却没能提防到同为女子的妒忌。”
“虞京世家女子，乃至皇室公主，大抵都视曲弥茵为眼中钉肉中刺，因为有她在，显得别人黯淡无光。”
“那一年，达鲁王戈厉最后一次征战，再次战胜虞国，夺下风响山，简直是大获全胜，让整个虞国都耻辱得抬不起头。父皇连连派遣使者和谈，戈厉都笑话上咱们了，说你们三万匹马两座城池都赔了，还能赔得起什么呢？”
“父皇说他还能赔两座城池，戈厉拒绝了，他觉得那两座城池太偏太远又太穷，他手伸不了这么长，不如就送美人吧，送三五个公主来，再送一百个美人。”
“这是戈厉的原话，戈厉那年六十岁，征战时受了伤，想着打了几十年的仗，该到享受的时候，于是说出了这羞辱般的话。”
“本是该不惜一切捍卫尊严，可唐易之党因为要出军费而分赃不均，吵来吵去跟父皇讲，我们拿不出军费，只能送美人去和亲。”
元楹楣说着，拳头捏紧了，那时候她年纪尚小，却也知伺候六十岁的老头是何等屈辱。
她咬咬牙，继续道，“父皇真在民间搜罗了无数美人，选了两个公主，准备送往达鲁和亲。我年纪尚幼，运气极好，不在其列。”
“曲弥茵……她们都嫉妒曲弥茵，也想给曲祯宁一点颜色瞧瞧，皆对父皇吹枕边风，说那曲弥茵国色天香，又有谋士之称，将她送到达鲁去，对两国邦交能起到大作用。”
“父皇一想，是时候磨一磨曲祯宁的锋锐了。”
“自此，曲弥茵被送往了达鲁。”
“那日后，曲祯宁称病不朝，心志全无。”
元楹楣光是说起这话，都能感受到曲家那时巨大的无力感，更别说后来还因为屡屡劝谏，多次抗旨，被扣上谋逆的帽子，三子皆亡。
她和曲弥欣，有世仇来的，他的父皇对不起曲祯宁，何止对不起，简直将曲祯宁当仇人一样折磨，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这段故事任谁听了都无法不拳头痒，白佑霖感慨啊，还好当初去万春园杀了那狗东西，不然现在也得去杀，反正那狗皇帝早晚都得死。
他本想对元楹楣温温柔柔的，毕竟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可哪知太过气愤，脱口而出，“你爹太不是人了。”
赤裸裸的话语，让元楹楣浑身一激灵，一时僵在原地，但她无法反驳，只觉自己身上都沾染了那恶臭的气息，不干净了。
这样的想法让她很委屈，谁也不想有这么个爹，谁也不想有这么个皇帝，丢死人，尽管她努力过，却也无法改变什么事实，好似这一生，全是徒劳。
以前她还相信自己能做些什么，所以心里绷着一股劲儿，现在她确信自己做不到，心便碎了。
她控制不住眼泪哗哗地流淌，一双手紧紧绞着裙摆，浑身用力到像冻僵了一样，连白佑霖唤她也听不见，直到白佑霖在她面前蹲下，有些担忧的眼无比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白佑霖摇头苦笑，“哦哟，我错了，不该怎么说。你也不想有这么个爹不是吗？”
脸庞的泪被他粗粝的指尖拭去，却是又滚落下来，源源不断，白佑霖擦拭不及，忙不迭掏出手帕，“我真错了。我嘴巴臭，口无遮拦，不哭了。”
元楹楣也不想这么失态，可是她忍不住，泪要流，嘴也要硬，似笑非笑一声，摆足了讥讽的姿态，“你爹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白佑霖一愣，蓦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对！”
“所以我将他杀了，连着你爹我也杀了，这样说，我是不是替你报仇了？”
元楹楣一点都不觉得这笑话好笑，他爹死了死得好，但她也不想做亡国奴，可是看白佑霖这般无所谓，心里像松了一口气。
蓦地，她问，“如果你是曲弥欣，你会跟我成亲吗？”
白佑霖听到这名字就想打人，还是这样的问题，气得一把揪住了元楹楣脸颊上的肉，颇有些报复的往外扯，“这么忘不了？”
他手重，元楹楣吃痛地抓住他的手腕，“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白佑霖看她哭红的眼，终归不忍心，“如果是我，才不会娶你，如果我姐姐被你爹这样羞辱，我就杀了你爹，娶了你怎么对得起我姐？”
这个回答无比真诚，和元楹楣藏在心底的答案一模一样，她和曲弥欣或许根本就不该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还非要在杏花树下同他定情，还要去拉他的手，感受他指尖的冰凉与颤抖……
极尽挑逗。
“我……我……我……”元楹楣觉得自己很坏，但她说不出口。
白佑霖听她竟然说不清楚话了，那种脱口而出，字都含在嘴里舌尖，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话，实在不像她，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娃娃，不知该如何倾吐心中的痛苦。
只好抱住她。
她哭得撕心裂肺。
白佑霖知道她是为别的男人而哭，好不甘，好痛苦，好嫉妒，却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任她浸湿衣衫，发泄情绪。
后来，她逐渐不哭了，乖乖靠在他胸口，指尖在他胸膛轻轻摩挲，每一下都挠得他很痒，很心颤。
白佑霖心想，或许是陪伴有了作用，她会感动，会依赖自己。
刚这么想完，就发现自己小瞧她了，人家在衣裳上擦完鼻涕眼泪，然后坐正了身子，又一副冷脸对着自己，“看什么看？”
白佑霖气极反笑，“你这人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元楹楣哭过一通想明白了，有些东西并非搁置了就能过去，她只是不指望曲弥欣，并非真的忘记此人，就算国灭了、家没了、不爱了，那些仇啊恨啊都得有一个了断，她也得将曲祯宁和曲弥茵接回来，因皇室荒唐而受罪的人，她必得拼尽全力让其善终。
不为别的，现在的她只活一口气，她不是她父皇和元怀光那样的人，就算他们烂成一滩淤泥，她也从未放弃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对得起她的身份，对得起她的地位，对得起圣祖先贤，对得起黎民百姓。
哪怕毫无建树。
她对白佑霖开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