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二哥和母妃,当真不相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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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是寒云亲自侍奉的茶水。
高座上的男人威宇轩昂、气势磅礴,武将气势浓重,那对高挑的眉眼,简直是顾棠真继承的精彩之笔。
显然,一身常居便服宽敞搭在他身上,估计是已经回到顾府挺久了。
几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可分明,在顾宪安前往南疆平定战乱之前,他们还是其乐融融、甚至能喜上加喜的一家人。
顾韫业看着差不多了,才缓缓回答他:“父亲一纸书信唤她,具体她何时到的,我倒是没注意。”
顾宪安柔和地笑了笑,眼眸里没有半点在沙场上的杀伐气息。
宽厚温柔的目光落在顾韫业身上,脸上扬着笑容:“既已经向陛下求娶,明日大婚之后,她便是你燕序的正妻了。”
“我能赶回来看着你和棠真成家,也算是上天眷顾。”
“棠真脾性轻浮,入主东宫后免不了要你这边帮衬,方才见你和那宋氏女感情胶浓,可见你也寻得了真爱之人。”
“这些年,是棠真耽误你了。”
“父亲!”
顾棠真不服,凭什么要这么说她,方才来的时候,父亲分明还生着气,怎么到了门口看了这对男女你侬我侬了一番,整个态度就变了!
“棠真。”
裴玉荷轻唤她名,让她注意。
顾棠真想发作,可她终究是不敢再顾宪安面前闹事,隐忍着脾气,只能恶狠狠地作罢。
顾韫业自然是懂,他应着脑袋,仿佛一切都是应该的,语气平淡而凉薄:“是业之疏忽,父亲凯旋竟都不知。”
“棠真当了我七年的妹妹,就算入了东宫,我们也都还是一家人,我从来都是听父亲的。”
这个回答让顾宪安很满意。
但是也让他稍微有些尴尬,他有意解释道:“想着山高路远,念着能赶上送棠真出嫁,还有送你成亲,所以回程的路走的急了些。”
“我也是今日巳时才到的。”
那时顾韫业还在宋挽栀的床前守着,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顾韫业这会的喉咙紧了紧,正好今天都在,那他就直接说了。
“父亲,成婚之后,我想另辟府邸。”
一语惊起千层浪,顾宪安刚才还在缓和的劲儿这会再用审视的目光去看顾韫业,才发现他端坐在下,却姿态高昂。
早就不是当年了。
他一个靠着军功、侯爵以及将来会成为国父勋称的人,如今也只能站在高高的权力之下,唤他一句顾御史。
他不显露情绪,而是沉着问道:“寒池院住的不习惯么,还是说嫌它太小了。”
“另起府邸此事还得请天师盘算商量,若是只是因为院子太小,不够你和挽栀同住,也不妨再向户部递请文书,让侯府的界段再扩一扩。”
顾韫业却笑着拒绝,说的话也算不上是有强硬意味。
“感念父亲为业着想,另辟之事我已思索良久,一来,我与挽栀成婚,她往年在江南住惯了遥面豪庭、山水屋间,她虽说住的惯,但我既已娶她为妻,让她住上想住的屋子,也算是我作为夫君分内的一件事。”
“二来,三弟马上春闱赴考,这寒池院本就是他的院子,我占了多年,待他金榜题名,也不能总是偏居在三院。”
“三弟年纪也不小了,估计年底也是要成亲的。这些年一直占着他的院子,虽说是手足,可业的心里,终究记挂着。”
“至于父亲所说的迁宅算卦,此事我也早已求道仙算好,礼法周至、不亏礼数。”
他款款而叙,越说,越让其他几个人心凉。
他早就有备而来,也早就想着跟往北侯府分家。
顾宪安终究是高估了自己,想着自己倒戈太子之后,能让顾韫业看在他的立场上,以后也一同为太子效力。
可现在看来。
呵。
眼底的些许火线隐隐有欲燃之势,他还是用了最感情的理由堵住了他。
“分府邸是大事,挽栀若是想住江南华庭,侯府扩建也不是不可,阿业,从你入京开始,侯府就一直为你挡风遮雨。”
“如今你已长成参天大树,若是倏然分家,恐怕坏了我们侯府风水的根。扰乱祖上的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裴玉荷也跟着附和:“阿业啊,你成家我们都是看着高兴的事情,可不能一跟那宋挽栀成了亲,就不要我们这些家人了……”
虽然她心里也巴不得顾韫业能搬走,成天摆着个脸跟个难伺候的二大爷一样,她还得时不时揣测他的想法。
可她也知道,要是顾韫业分家了,那他手底下的那些权力也会慢慢被划分了去。
这些年望北侯府能在京城王勋侯爵中站稳脚跟,不用多说,也都明了,都是靠着顾韫业深得皇帝信任和重用。
虽说棠真这厢搭上了太子的船,可那毕竟是天家,天家的权力可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很多体己事,反倒不好解决。
归根到底,还是他们太依赖顾韫业了。
可谁不恨呢。
顾棠真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火辣的,心里为这个家不值。
“爹,娘,你们还不明白么,他从来就没把自己当过顾家的人,我们顾家养他供他,待他念他,全都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知恩图报?色令智昏罢了吧!”
“那宋挽栀瞧不上我们侯府,他顾韫业稀罕得紧,还没成亲呢就巴不得想分出去,这样的人,留住又有何用!”
“你住嘴!”
顾宪安越听越气,等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传来刺痛。
他打了顾棠真。
掌印巨大,且用力颇深,这般看过去,留下的掌痕看着触目惊心。
裴玉荷强忍着眼泪,可顾棠真早已哭了。
顾宪安后悔。
明日是棠真出嫁的日子。
他太冲动了。
“棠真。”他懊悔唤她,可少女犹如受尽了天大的耻辱,眉眼间的英气颇有他的风范,捂着脸哭着走了。
一堂空室,一边是男人五无尽的懊悔,一边是妇人难过的哭泣。
顾韫业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起身。
“父亲,裴姨,我去看看她。”
说完,移着步子往外去追顾棠真。
寒池院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西厢书房离主屋不远,有点什么动静,躺在里边的宋挽栀是听的到的。
她恍恍惚惚看见了顾棠真的身影跑了出去,正当要问发生什么事时,再去看,身后刮过去的男人的身影,不是顾韫业又是谁。
“怎么了,二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她强装镇定,可心里却迫切的想要答案。
胸口的箭伤像是每时每刻都要牵扯她发痛的神经一般,疼的她呼吸都困难。
望喜帮她擦着药,嘴巴上却有些忌讳。
“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刚才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顾大人冷着脸,带着侯夫人、二小姐……还有,好像是侯爷一同往书房那边去了。”
“侯爷。”
宋挽栀低声喃喃,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人物,当时父亲去世之后,众山盘倒,就连师傅也不知所踪。
偏偏是这位距离江南千里迢迢之外的侯爷捎了一件父亲的信物和信件给她,让她在给父亲办完丧事之后,投靠顾家。
宋挽栀明白的,父亲和顾宪安尚有深厚的旧情。
可父亲瞒着她的事情太多,想把她保护的太好,导致事到如今,她都不明白自己处于一个什么处境之下。
“明日二小姐和顾大人大婚,他回来也是应当的。”望喜分析道。
宋挽栀却摇头。
“战胜归来不经皇帝之命便擅自回府,这是万不可能的。或许都是在等明日大婚之时,向天下昭告胜利。”
“那这其中有何考量?”望喜不明白。
宋挽栀盯着窗外天光,失落地摇头,“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圣意难测,但是有一件事你得好好保密。”
“何事?”
“前阵子池塘边,你‘撞见’的那事。”
经宋挽栀这么一提醒,望喜才恍然想起来,裴玉荷偷汉子的事,终究是个把柄在她们手上。
不到万不得已,这等家丑,真是让人说都难说出口。
“小姐,你放心吧,以后你和顾大人成家了,顾大人就是小姐的新靠山,有他护着,想必宋大人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再也不会有之前那般孤苦无依的日子。望喜出门倒药水,临走前好好宽慰了一下宋挽栀。
也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喝药的时候已经是太阳照在屋梁最顶端的日头,宋挽栀昏昏欲睡,想着喝完药闷闷再睡一会。
回头一抬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顾韫业手上端着几案,上边大大小小放着不少药罐和汤药,其中为之显眼的,还有罐包渍好的桃子果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