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求你疼疼我_栖凰止【完结】(31)

  只不过春池两岸,女子在一岸,男子在一岸,男女隔岸相宴互相作诗赋词,若是输了便畅饮一杯,如此也算有趣。

  宋挽栀正在心里盘算着,扶着赵水缘上了桥头,再往前走些便是宫人提着的百合灯盒,灯盒共九盏,往里边抽一个数即可。

  可男女数序不一致,女子要抽桃粉色的灯盒,而男子则是抽烛白色的。

  越忘宫人靠近,芳草地越发清鲜,前边抽号的都在按序号一一列队,宋挽栀扶着赵水缘难免太过扎眼。

  正无奈间,宋挽栀有些急躁地想探头往前去看看还有多久,却不期然对上一双鬼祟的眼睛。

  这人,似乎她从未见过。

  一身暗红长袍,正冠束发,细看那衣摆下边还有不少鲜土,底下靴子虽刻意清洗过,却也还是能看出踩过草地。

  不过,方才对上的时候,这人是不是一直在鬼鬼祟祟地观察她们。

  宋挽栀疑惑间,脑袋忽然一闪。

  她想起来了,这人好似就是在马球场上,将马球打过来的那人。

  宋挽栀严肃地蹙着眉,从上到下都细细将此人打量了一番。

  这时一旁的赵水缘与同僚说完话,又在低下头看她。

  “看什么,有本公子好看吗?”

  宋挽栀回神,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想这人的自恋真是没得救了,连七殿下都比不过他。

  “前边配长玉冠那人你可觉得眼熟?”

  话一出口,赵水缘瞬间锁定对方,只是轻轻瞟了一眼他就一副了然的样子。

  “对面那队的,怎么了?”

  宋挽栀:“没什么,就是方才他好像在偷看我们。”

  那偷偷摸摸的眼神,让人不深想都难。

  可赵水缘却一副她大惊小怪的样子。

  “宋挽栀,你在逗乐吗,这周边上,偷看你我的人还少吗?”

  听着他的话,宋挽栀才将目光转移到别处,偏生那两人坐在高位上格外显眼,不期然地就往那个方向看去。

  也不知怎么的,那人就算隔了这么远,也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朝她这边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流动浮香的春风就这么双目对上。

  他是喝着酒的,手上的三角青雀铜杯被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握着,微微仰头,露出紧绷的喉结,一对如剑的眉眼锁在她身上,让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双手有些发烫。

  下意识的,宋挽栀松了扶着赵水缘的手。

  或许是动作有些突兀,引来赵水缘的不满,宋挽栀立马别过眼看向四周,才发现周边看向他们的人确实不少。

  为了掩饰,她嘴硬道:“是不少,男女有别,不若赵郎官还是让同署的同僚搀你吧。”

  赵水缘哪里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凭远处顾韫业那么赤//裸的目光落在他们这,光是看一眼就大概猜透其中缘由。

  赵水缘忽然冷笑了一下,竟然妥协了。

  “行,欠我的别忘记就行。”

  随后像是生气一般抽出了手,随后完全把宋挽栀忘记似的转头与同行的说话。

  宋挽栀如获大赦,重重缓了口气之后,确认他没有再想搭理自己的想法之后,静静地从他身旁退了。

  也是过了良久,赵水缘确认她的脚步已经离的很远的时候才回头看了一眼。

  午后的太阳很大,即便是逆着光朝远看去也要微眯着眼。

  一旁的同僚正说的起劲呢,却不想他听都不听就回头去看。

  同僚撇撇嘴,“就知道方才你忽然兴致勃勃与我搭话是故意气她呢。”

  赵水缘没有回,而是亲眼看着宋挽栀走到顾棠真身旁了才收回目光。

  他回过头,有些怅然:

  “生气又怎样,她又不在乎。”

  第29章 弱点

  远处的男人将两人之间的拉扯都尽收眼底, 顾韫业握着酒杯的指尖稍微用了用力,嘴角似柳梢挂着不清不楚的弧度, 忽然觉得这酒一般,不够烈。

  要按往常来说,身旁的男人除了一副死人模样之外,剩下的就是跟尸体差不多的表情,可周澜之看着他将春花酒一饮而尽,莫名的察觉出几分不寻常来。

  周澜之睨着眼,朝远处人群中君子佳人看去, 因他二人身份与寻常存在天之差距,坐在高位上,头顶华盖掩着日头, 倒也算悠哉自在。

  他可不会放过调侃死人的机会:

  “怎么,人群里有顾大人厌恶之人, 惹得大人借酒浇愁。”

  顾韫业眼睛都不眨,将酒杯置于眼前的矮案上, 等着身后的宫娥将酒继续满上。

  耳边池水流声朗朗,过了几息才不紧不慢地回他:

  “人群里吗?”

  他上扬的尾声带着戏谑的语调, 偏偏刚刚饮下了一杯酒,短短几个字也能闻得出里边淡淡的酒气, 不得不承认,他顾韫业生得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好皮囊。

  周澜之听着, 瞬间觉得不对味起来。

  差点让他气笑了。

  什么意思,讨厌的人不在人群里, 还能在哪里,难不成是在旁边吗?

  那在他旁边的人是谁,好难猜哦。

  周澜之被呛的情绪忽然变得恶劣, 也浅浅抿了一口酒盏里的清酒,莫名皱起了眉,回身问身后的贴身太监:

  “御膳司这是从哪里引的泉水酿的酒,味淡而回苦。”

  太子不悦,引得他身后一群司署的二把手脑袋都垂得低低的,御膳司的更是起身过来到跟前跪着。

  “殿下息怒,此泉乃署司耗费无数从泰州丰醴泉自南由北运来,此前报了内务司,也是尝了味道,批了酒条的。”

  “前线战事吃紧,户部摊给你们的文钱就是这么浪费的吗!去内务司自领责罚吧。”

  周澜之在宫中从来都是和蔼的主儿,今日这般暴戾生气,引得一众宫人都提心吊胆、吓了一跳。

  顾韫业却回头,淡然瞥了周澜之一眼,作忽然想起的神情说道:

  “听闻南疆一战就快要打完了。”

  记得当时周澜之力荐他上前线指挥,可一夜之间不知为何,他义父冒了出来,说是替子出征。

  太子一党也改了风向,将上谏对象换成了望北侯,顾宪安。

  回去之后魏书慕和邱岚意百思不得其解,而南疆之战,正是从泰州往边境而下。

  意识到顾韫业的忽然在意,周澜之在心底告诫自己要谨慎再谨慎。

  他一边整理华裳,一边似不在意道:

  “大人消息应当比本宫的灵通,更何况此次战役领将之人不正是大人的父亲么。”

  顾韫业粲然,“御史台只监察百官,未附兵权,军中之事又岂能是父子之情就可随意通信的,这个道理,殿下应当比下官更深刻。”

  听完这句话,周澜之彻底受不了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平日里死人一样的政敌竟然说话这么暗戳戳藏刺。

  问题是每一次这刺都扎得他好疼。

  君臣与父子,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太子与皇帝更疏远、更防备的父子关系。

  “不愧是顾大人,公与私如此分明,想来望北侯府应当事事清朗、半点没有私情吧。”

  他和顾棠真的事,这几天他倒是听昭华提起了几句。

  方才皇帝下了死命令,今日他二人必须定下姻亲之事。

  昭华也不是没在他面前念叨过,说年初的时候,顾韫业对着自家的妹妹,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顾韫业不动声色,可眼睛还是跟随着那抹浅淡的鹅黄身影。

  已经到她抽签了。

  “私情尚且没有,殿下难道就不好奇,今夜之后,哪位佳人会是殿下的太子妃么?”

  按如今颖贵妃在宠冠六宫的火热态势,按理说周澜之娶谁,都是谁家的祖坟冒青烟,可相互之间利益集团为了绑定得更紧,自然是不会错过此次联姻机会。

  所以按常理,章平风之孙章含玥是最佳人选。

  可惜,章含玥喜欢的是七殿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殿下心系辅国,似乎对儿女情长之事不甚在心,臣来上京来的晚,倒是听闻殿下早些时候已斩断情根。”

  “呵,顾韫业,你真有胆子,这么多年能在本宫面前再提起这件事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顾韫业感受到周澜之的咬牙切齿,知道自己已经打到了蛇的七寸。

  他忽然恣意地眯起眼,表情已较之前舒坦多了。

  对着周澜之就举起了酒杯。

  “殿下,臣不才,曾与当年女子有过几句投机话缘,殿下猜臣与那女子说了什么?”

  周澜之面容不知何时浮起了笑容,那种暗眸里仿佛藏了千万尖刀的眼神,以及对顾韫业不自量力的挑衅表示满意的微笑。

  举起酒杯与他的相触,但酒樽始终比顾韫业的高出一截。

  “顾韫业,你最好别让本宫知道你的弱点。”

  随后两人对视,忽而相继大笑起来。

  远处不少人群观察到两人的动静,心里都在想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太子殿下竟然会和顾御史相谈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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