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到正房厅前,眼神示意丫鬟将衣裙珠宝都放下,眼睛粘在妆台前的宋挽栀身上,仿佛舍不得错失半分。
“七妹妹,你怎的如此憔悴,昨夜没睡好吗?”
对比顾棠真的神采,宋挽栀看起来确实像是半挂了弱病一般。
望喜瞧见,这才发现自家姑娘魂不守舍、面色发白,当即慌忙跑到宋挽栀跟前:“姑娘,早起望喜没仔细着,您怎的这般虚弱啊,要唤医师吗?”
“不用。”
宋挽栀摆手,随即脸上浮起浅淡的笑容,看着勉强能过的去了些。
“谢棠真姐姐关心,挽栀昨夜有些没睡好,这才看着无精打采了些,无甚大碍。”
宋挽栀不知道自己的解释是否过于苍白,心里却想着,万一昨夜她在寒池院前见顾韫业一事传进了顾棠真的耳朵里,那还真是别扭极了。
不过如此也好,不论是顾韫业昨夜的决绝,还是今早顾棠真的关心,都让她彻底下定决心要离开上京城。
既然顾棠真说过有办法帮她,那她,就随着她的愿吧。
“妹妹切勿过于担忧明日的春日宴,你我共用朝食,慢慢将明日的安排道与你来听,妹妹明日,只要按计划行事,顺利的话,妹妹隔天就会坐上前往江南的马车。”
宋挽栀点头,只听她细细道来。
原来是想借着明日春日宴人多眼杂,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来一出狸猫换太子。
“到时候我那心腹穿上你的衣裳后,跳入深湖中,她易了容,又吃了屏息药,到时候我就对外宣称,妹妹你当场跳湖了,等到户部和大理寺的官员来,你早已坐上南下的马车,妹妹觉得此计如何?”
宋挽栀细细思量,觉得此计谋还是有些过于潦草。
可偏偏这世上关心她的人早已不在,她单单跳湖,怕是也无人会紧张,更不会仔细探查吧。
况且顾棠真如此胸有成竹,怕是早已布好全局。
想着昨夜的梦,宋挽栀有些迫切的想要逃离,于是她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点了头:“望明日一切顺利。”
透过眼前的顾棠真,宋挽栀看到窗外散落而下的晨曦微光,细尘飞舞,她没有选择,只能明日更加谨慎仔细,待出了京城,一切都会好的。
见她满脸答应,顾棠真心里雀跃极了,甚至激动地伸手拉住宋挽栀的手,眼里满是笃定:“只要妹妹按计划行事,一切都会顺利的。”
宋挽栀感受着手背忽然传来的温热,感受着眼前少女的激动,她忽然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直到顾棠真离去,宋挽栀整夜没睡本就热燥的心,跳的似乎更快了。
“小姐,你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不行,我得去找麦小东。”
说着,望喜就要夺门而出,而正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叩门声。
“谁啊?”
一声呼喊,惊的竹林几只飞鸟离去。
“宋姑娘,我带了些药来,烦请开门一叙。”
屋里的两人都万分诧异,宋挽栀甚至在暖阳的白日,感受到了一丝深夜的阴森。
望喜狐疑:“听着声,也不像麦小东啊。”
可还是上前去开了院门。
正冉冉升起的春阳之下,门外公子如冬日寒蝉一般,气质冰冷,却干净如泉,眉眼深刻,轮廓俊气难当,真是望喜见过的男人里面,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了。
俊得让人望而却步,却还是小心翼翼问他:“公子是?”
“门下中书郎,姓魏。”
其实望喜已经沉浸在美色之中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只一个劲地点头,让人家进。
到了厅前,看见宋挽栀魂不守舍地盯着他,他才简单将药盒放在桌角,“昨夜见你,便觉你气息微弱、眼色泛白,正巧想单独见见你,顺道带了点药过来。”
魏书慕悠悠站在大门前,门外的阳光将他昳丽的身影拉长在地,春风微拂,吹的他发梢微动,看起来才像个活人。
宋挽栀的目光从药盒上转移到男人的眼睛。
与顾韫业总是冷如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不同,眼前男人的眼睛,似乎要淡然许多。
虽然冰冷,但依旧嫣然。
“魏中书昨日何处见的小女,挽栀失礼,竟未瞧见中书大人。”
原来此女竟是此等性格,披着礼数的外衣,底下竟有几分疏远的顽劣,有趣。
魏书慕轻哼一声,看着坐在眼前的宋挽栀,忽然一笑,转而问道:“来的这般久了,姑娘连坐也不邀一邀魏某吗?”
想起那日长街下,此男对她没半点好脸色,如今又是携药上访,又是出言求坐的,宋挽栀不知他卖的什么关子,自是有些不为所动。
“若知是中书大人登门拜访,小院乃闺秀之所,按礼数,理应不该让大人冒昧进门的。”
“哦,是吗?”魏书慕笑着,也不管宋挽栀允不允,自顾自地舒坦坐了下来,与宋挽栀平视,“那姑娘以为我是谁,我进不得,别的男子就进得吗?”
“还是,宋姑娘以为我,是顾老二,顾韫业?”
果然,说不到两句话,此男就露出了真面目,宋挽栀也不恼,她心跳的越来越快,颇有些不妙之势,她没多少耐心,也没有再想跟他兜圈子。
“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就是顾二哥,也未曾进过这院子。”
魏书慕听着她的话,越发觉得这女子虽然年纪小,可性格却并非外表那般看起来逆来顺受,相反,很有逆反的味道。
他开门见山,也懒得多跟她废话:“为何心仪顾老二,以前认识吗?”
此话一出,宋挽栀的眼神慢慢变得凌厉,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她的心事的,可自己的秘密就这样被人在白日之下坦然道出,那一块酸涩的心脏更是有些闷得疼出来。
思虑良久,宋挽栀决定一刀两断,脸色惨白道:“不认识,也不心仪。”
“哦?是吗?哈哈。”魏书慕满意地笑了出来,眼神有些晦暗,看向宋挽栀的目光里掺杂了些异样的欣赏。
“其实宋姑娘,我想问你,当时你父亲去世时,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第17章 真心
父亲的忽然去世,对宋挽栀来说,是一场六月下不尽的雷雨。
宋宴虽身居一品高位,可江南也算的上是天高皇帝远,他手底下虽管着御用织品、文书印刷、皇宫采买等多个职权,但是却很少掌灯长工。
每日约莫着天将暗,他就会回到织造府上查看宋挽栀的功课。
他离世的那一天发生的种种事情,现在想起来,竟也察觉不出半点反常。
“栀栀啊,今日私塾先生可将你半月写好的夏景七言诗修准了吗?”
宋宴气质柔和,轮廓慈祥,自公事办完之后,回到府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书房来看宋挽栀。
岁月如流星闪过,眨眼间,宋挽栀就从缺齿小儿变成了如今明媚闪耀的颖静闺秀。
宋挽栀回头,见是父亲,眼神里逐渐融入温意,她隐瞒了先生今日对她大发雷霆的事实,只起身,拉着宋宴的袖子,有些委屈地说道:“挽栀愚钝,惹得先生有些不喜了。”
可还没等宋宴回话,宋挽栀敏锐的鼻子瞬间就嗅到了宋宴身上不同于往日的冷沉香的气味。
她稍稍有些讶异道:“父亲,您喝酒了?”
闻着还是寻常人家的松子酒,淡淡的松果香味,是江南闲民独一份的清酒醇香。
宋宴欣慰地笑着,摸了摸宋挽栀的头:“什么都逃不了你的眼睛,父亲旧友自塞北而归,情难自抑,就都在酒上说了。”
“我怎么从没听父亲说过,您还有远在塞北的亲朋?既如此,何不请他来府上一叙,府里别说厢房,就连院子都还空着两处,挽栀成天都在府里,感觉都要成木头了。”
虽然惊讶父亲喝酒,可宋挽栀更多的,还是想让父亲同意自己出府玩耍。
她的话,已经从七岁时的好多好多,变成了如今的了了几句。
天可怜见的,她可是十三岁的豆蔻少女啊。
宋宴哪里能听不出自己女儿的心思,他依然含着淡淡的笑意,“栀栀,为父是有些后悔。”
宋挽栀抬起疑惑的眼神,以为自己终于打动了父亲,可没想到他却说:“后悔没让你跟着我那位旧友,一同去塞北。”
“那时候你多小啊,肉嘟嘟的,成天爬在我脚跟前,咿咿呀呀的乱哼个不停,那旧友说要带你走,可刚抱你没两盏茶的功夫,你就哭,一哭呢就可怜兮兮的要我抱,你说,我舍得吗?”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宋挽栀虽不知晓塞北有多艰苦,但亲父跟前,她又如何不陪在父亲身边?
“父亲后悔什么,不该是幸福满足才对,挽栀在您跟前,虽不说体贴孝顺,可互相伴着,您陪我长大,我呢,就陪您步步高升!”
一句话,逗的宋宴大笑起来。
头天宋宴出门办公事的时候又向她念叨了一句:“记得把你写的夏言诗给先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