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是慢了一点,花架后面的人已经探出头来。
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俊,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显得斯文。
“姑娘?”
声音润,清朗,带着一点被吓到的惊讶,好听得很。
额·····
淦!
他出来那么快干嘛!
呜呜呜。
“哈哈,我哈哈···”
徐无虑尴尬又无奈地转身。
然后,看见了男子的长相。
第一反应:好看。
超好看!
温和无害、像一杯温茶一样让人舒服。
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被砸到之后的无奈和好笑。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书生,文质彬彬,温润如玉。
第二反应:桃花劫,又来了。
麻了。
真的麻了。
从阳日县到临渊城,从临渊城到京城,从纨绔衙内到病弱公子,从阳光少年到探花郎,再到公主、皇子、少将军——她见过的“桃花”比京城菜市场的白菜还多,品种齐全,应有尽有。
现在又来一个隔壁公子,文质彬彬,温润如玉。
确实是她的菜。
正是她在现代时最喜欢的那款。
温文尔雅,说话声音好听,笑起来像春风拂面。
放以前,她早就“啊啊啊”尖叫着把脸埋进枕头里打滚了。
但现在,她看着那个公子,心里淡淡地飘过一个念头:哦,好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隔壁公子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颗肇事的小石子,举起来,朝她晃了晃,“这位姑娘,这是你掉的?”
徐无虑靠在窗框上,“是我的。劳烦公子还给我。”
公子笑了笑,把石子轻轻抛过来。
徐无虑伸手接住。
指尖碰到石子的瞬间,她注意到石子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
公子看着她接住石子,微微点头。“姑娘好身手。只是下次能不能瞄准些?打在头上,是要起包的。”
他说着,揉揉自己的额角。
一小块红印,是石子擦过的痕迹。
徐无虑心想:皮肤好白,红印很明显。
但她只是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砸到公子哪里了?要不要紧?”
公子摇摇头,把手放下来。“不碍事。只是吓一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在下姓谢,单名一个衍字。是隔壁谢家的。敢问姑娘——”
“我姓徐。”徐无虑没有说全名,没必要。
反正她又不打算跟他有什么交集。
谢衍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徐姑娘是温家的客人?”
“算是吧。”徐无虑趴在窗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
谢衍站在紫藤花架下,阳光透过花穗落在他肩上,斑斑驳驳的。
“谢公子呢?一个人住?”
谢衍笑了笑,“在下在此读书,准备明年的会试。父母在老家,京城只有我和几个仆从。”
徐无虑点头。
考生,又是考生。科举结束了,但还有下一届。
这位谢公子是备考生,住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读书,偶尔被隔壁飞来的石子砸一下。
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一个被锁在深闺里躲桃花劫的女大夫,和一个被关在书斋里苦读的书生,隔着一道墙,用石子对话。
放以前,她肯定会想:这是命运的安排,这是话本的桥段,这是老天爷给她送来的良缘。
但现在,她只是觉得:嗯,挺有意思的。
谢衍又开口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徐姑娘平日也住在这里?在下以前没见过你。”
“我住听竹轩,就挨着这道墙。以前没来过阁楼,今天无聊,上来坐坐。”
“无聊?”谢衍看着她,“姑娘没有别的事做吗?”
“有。但不能做。”
谢衍没有追问,他没有问“为什么不能做”,也没有问“那你平时做什么”,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风,不逼人,不越界。
两个人隔着一道墙,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一个趴着,一个站着。
紫藤花在风里轻轻摇晃,有几瓣落在谢衍的肩上。他也不掸,就那么站着,和她说些有的没的。
谢衍问她听竹轩的竹子好不好看,她说好看,就是太多了,数了好几遍没数清。谢衍笑了,说改日过来帮她数。她说不用,她数清了,四十三竿,有七竿是新笋,三竿长得歪了,两竿被虫蛀了。
谢衍听完,沉默一瞬,说:“姑娘真是……细致。”那个停顿很微妙,像是在找一个不冒犯她的词。
徐无虑知道他想说“无聊”。她无所谓,因为她是真的无聊。
后来谢衍问她要不要喝茶,说他那边有今年新上的龙井。
“不必呢,我还有事。”
徐无虑干脆地拒绝了他。
桃花劫最忌讳和人有深度联系。
这种男女之间,暧昧举动,一来一回···
不应劫才怪。
“嗯,好吧。”
谢公子有点失落。
他也不强求,换了个由头,“徐姑娘下次若是还无聊,可以再来阁楼坐坐。在下每日午后都在这里读书。”他顿了顿,“不带石子也行。”
徐无虑淡淡地回一声:“哦。”
说完,转身就走。
楼梯吱呀吱呀地响,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的裙角上,暖洋洋的。
回到听竹轩,她把那颗小石子放在石桌上,看了它一会儿。
石子很普通,灰扑扑的,圆溜溜的,和她之前扔出去的无数颗没什么区别。
她伸出手指戳戳它,然后收回手,坐在石凳上,仰头看竹子。
放以前,她肯定已经捧着脸在床上打滚了。
“隔壁公子!文质彬彬!戴眼镜!说话好听!还给她递石子,这是什么神仙邻居!”
但今天她只是坐在石凳上,心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啊啊啊”的冲动。
大概是被桃花劫训练出来了。
她的阈值被花样百出的桃花们抬得太高了,高到普通的文质彬彬已经激不起她内心的波澜。
吸引的代价太大。
次心动背后都站着一个人、一方势力、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不敢动,也不能动。久而久之,心就钝了。
隔壁的谢公子,大概不会再见了。
时间一点点过,院子里尚且岁月静好,但外面,炸了。
朱少将军出事了。
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京城。
人人谈论,人人害怕。
据说是某日夜里忽然腹痛如绞,吐血不止,随军太医连夜抢救,折腾到天明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但离死不远。
太医说,少将军体内有剧毒,而且是两种毒混合,一种来自衣物接触,一种来自饮食。两种毒单独都不致命,但混在一起,足以让一个壮年男子五脏俱衰。
朱将军当时就炸了。
他儿子,朱家唯一的嫡子,军中少壮派的中坚力量,在京城地面被人下毒。
这已经不是家事,是大事,是天大的事。
朱将军亲自进宫面圣,跪在大殿上老泪纵横,求皇帝彻查。皇帝震怒,下令三司会审,务必将下毒之人揪出来。
然后,线索就指向了二皇子。
太医在朱少将军随身的衣物上检测出毒物残留,与二皇子府前段时间送出去的一批“特制香囊”中的成分高度相似。
更“巧”的是,在朱少将军回府的路上,有人发现了二皇子府的物品,里面都检测出同一种毒。
朱家的人疯了。
朱将军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质问二皇子:“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二皇子的脸当时就白了。
气的。
“本王没有!”
二皇子在大殿上当场反驳,声音大得连殿外的侍卫都听见,“本王与朱少将军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这是有人陷害!”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吵成一团的臣子,面色铁青。
“查。给朕查到底。”
二皇子府乱成一锅粥。
二皇子把书房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陷害!这是陷害!”他红着眼睛,一脚踹翻书案,奏折、笔砚、茶盏哗啦啦散了一地,“有人要害本王!是谁?是谁?!”
幕僚们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一个胆大的小心翼翼开口:“殿下,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楚那些东西是怎么流出去的。咱们府上的东西,怎么会在少将军回府的路上被人丢弃?”
二皇子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你的意思是,本王府里有内鬼?”
“查。从库房开始查,经手过这批东西的人,一个不放过。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