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虑跟在后头,心里弦绷得越来越紧。
这阵仗,这排场,这隐蔽的程度···之前对抚心馆的定位是不是太低了?
这是高端私密,专门服务于顶级贵妇的男风馆。
而公主,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红衣女子在最深处的一间院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开。“贵客请。”
包厢不小。外间是厅,里间是卧,中间用一架八折的屏风隔开。厅里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桌上已经备好茶点瓜果,墙角燃着一炉不知名的香,气味清雅。
公主在主位上坐下,林夫人坐在她下首。徐无虑还没从“公主带我来男风馆”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机械地跟着坐下,把药箱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她张张嘴,想问···
但还没来得及出声,门就被敲响了。
公主端起茶盏:“请进。”
门推开。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穿着同样的浅碧色长衫,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发髻上簪着同样的白玉簪,连走路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面容极其美丽。
让人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移不开目光。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直,唇色浅淡。脸上蒙着薄薄的青纱,从鼻梁一直垂到胸前,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眼波流转间,像含着一汪春水,看人的时候,要把人溺在里面。
一人抱一琵琶,手按在弦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徐无虑的脑子嗡————的一下。
男风馆。帅哥。双胞胎。蒙着脸。还抱琵琶。
这不是来谈事情的,这是真点人啊。
您不是说来“玩”吗?这种“玩”,她承受不起啊!
公主放下茶盏,挥挥手,轻描淡写:“伺候好贵客,有赏。”
what?
徐无虑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不用照镜子,她知道,肯定红了。
两人抱着琵琶,朝她走过来。一左一右,在她两侧坐下。
oh,no!
这阵仗,本姑娘从未见识过啊!
徐无虑僵住了。
左边那个离她不到一尺,右边那个更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香气,清新的竹叶和兰花。
左边那个把琵琶搁在膝上,侧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右边那个更直接,伸手替她倒一杯茶,把茶盏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姑娘请用茶。”
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耳廓。
徐无虑的耳朵也红了。
右边那个端起自己的茶盏,凑到她面前,“贵客可否和在下碰个杯?”
碰杯?
碰什么杯?
不想!
不能!
可是帅哥···
徐无虑的脑子里,两股力量在疯狂打架。
一边是理智:徐无虑!你在干什么!你是药王谷弟子!你是来京城搞事业的!你是来给人看病的!你怎么能坐在男风馆里被两个蒙面帅哥左右夹击?而且公主还在对面看着呢!林夫人也在!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另一边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嘴角它自己有想法。
两个人太会了。
一个给她倒茶,一个给她递点心;一个问她“姑娘从哪里来”,一个说“姑娘的声音真好听”;一个弹了段琵琶,弦声叮咚如山泉,另一个就凑过来轻声解释曲子的意思,气息拂在她耳边,痒痒的。
徐无虑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左边那个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她的手背。
“姑娘的手好凉。”
徐无虑触电般把手缩回去,藏在袖子里。
“姑娘害羞了。”
右边那个轻笑了一声。
徐无虑瞪他一眼,但没什么威力,因为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公主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林夫人垂着眼,像是没看见。
徐无虑被双胞胎夹在中间,左边给她剥橘子,右边给她讲笑话。
她的理智还在,她知道这个地方不该来,她知道公主的心思没那么简单,她知道她应该站起来、告辞、走人。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或者说,她的嘴角不听使唤。它一直翘着,从双胞胎坐下来那一刻起,就没放下来过。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徐无虑,你是来搞事业的。你有桃花劫。你不能在这里沉沦。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严肃地拒绝他们的殷勤,然后站起来,对公主说“殿下,天色不早,晚辈该回去了”。
但她的嘴说的是:“这个橘子……挺甜的。”
左边那个立刻笑了,眉眼弯弯的,又剥一瓣。指尖捻着橘瓣的白丝,停在那里,等她张嘴。
“姑娘喜欢就好。”
右边也不甘示弱,把琵琶往旁边一放,凑过来,隔着青纱对她眨眼。
“我给姑娘弹个新学的曲子吧,只弹给姑娘一个人听。”
徐无虑的心里在哀嚎:救命!绿茶!两个顶级绿茶!
一个比一个会撩,一个比一个段位高!一个走温柔体贴路线,一个走俏皮撩拨路线,双剑合璧,她怎么抵挡得住?
理智还剩下最后一丝残兵败将,在角落里微弱地喊:徐无虑,你醒醒。
可是,右边那个又凑过来,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姑娘笑起来真好看。”
左边那个也不落后,弹完一曲,侧头看她。“姑娘喜欢听什么?我都会。”
“我们俩个,姑娘喜欢哪个?”
徐无虑看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心想:你们俩长一样,我分得清谁是谁就不错了,还挑?
“姑娘的茶凉了。”
左边刚开口,右边又跟上,“姑娘是第一次来抚心馆吧?”
“看姑娘的样子,不太习惯这种地方。”
徐无虑想说“我很习惯”,但脸红出卖了她。
就这样,徐无虑坐在那里,左边有人扇风,右边有人剥葡萄,身后是琵琶对面是公主和林夫人含笑的目光。
苍天啊。
何等的美人计啊!
公主殿下这么看得起她的吗?
就在徐无虑快要守不住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砰——!”
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徐无虑的理智趁机从角落里爬出来,重新占领高地。
咋了?
怎么回事?
这里都还有人闹事吗?
徐无虑疑惑地看向公主。
随后,公主朝那两个帅哥扬了扬下巴。
“回姑娘的话,”弹琵琶的公子说道:“马上科举考试就要开始,抚心馆的客人大多有兴致,便聚在一起作诗,顺便猜猜今年谁会高中,那些考前风头正盛的考生们,都在议论之列。”
剥橘子的在旁边补充:“楼下那些客人,想必是在论诗。这几日天天如此,姑娘不必担心。”
徐无虑恍然大悟。
科举。
她忽然想起离开药王谷时,在阳日县的官道上看到的那群赶考书生,又想起师门准备的那批药材。
科举前后,京城的药材需求会暴涨,考生们熬夜看书,风寒、头痛、失眠、焦虑……这都是药王谷的生意。
但这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那些考生里,说不定就藏着她的“桃花劫”。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心地善良的女主,在科举期间遇到了几个清贫但有才华的书生,或者送药,或者照顾,或者对诗……一来二去,书生高中状元,回来娶她。
太经典了。
经典到徐无虑光是想想就觉得胃疼。
她一个财迷心窍的穿越女,好不容易躲过了纨绔衙内、躲过了异域狐狸精、躲过了病弱知府公子、躲过了阳光开朗三公子,现在还要躲清贫书生?
还是一群!
考前风头正盛的,榜上有名的,名落孙山的···每一种都是潜在的桃花劫,每一种都有对应的虐文剧本。
不能赌。
她赌不起。
原则只有一个:物理防御,能躲就躲。
从今天开始,不,从这一刻开始,紧闭嘴巴,不结交,不救助,不施药。
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在屋里待着就在屋里待着。
等科举这阵风刮过去,等那些书生们该中举的中举、该回乡的回乡,她再出来搞事业。
主意已定,徐无虑站起身来,转向公主,“殿下,天色不早,晚辈该回去了。”
但公主没答应。
“你的答案,想好了吗。”
what?
啊!
答案!
站队!
哦她的老天奶啊!
徐无虑僵住。
张着嘴,那个“回”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公主还在摇茶杯,一圈,两圈,三圈。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像她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