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日县谈生意时,看到大客户上门时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林夫人说了,要带你去个风雅去处玩玩!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what???
徐无虑难以理解。
风雅去处?玩玩?上午不是还在书房里谈“留下来”的事吗?不是让她“慢慢想”吗?怎么到了下午就变成了“去玩”?
这变脸的速度,比她在现代见过的任何销售都快。
特像现代网上一个段子。
上一秒:“我们来玩个‘我睡醒了就开始’的游戏吧。” “好啊!”
下一秒:“好了,我睡醒了。”
现在这个场景,完美复刻。
说好的“慢慢想”,她还没开始想呢,人家已经把“想”的环节给她跳过了,直接进入“执行”阶段。公主殿下,您这“慢慢”的定义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吧?
徐无虑的面上一阵震惊,眼睛睁大,嘴巴张了又合上。
虽然她飞快地稳住了表情,恢复乖巧淡定的模样,但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一下。
她知道,林夫人肯定看到了。
“林夫人抬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不巧,晚辈待会儿要随师父学习医术,恐怕——”
“哎!”大夫人立刻打断她,嗔怪地说:“无虑,你就是太害羞了。什么学习医术?你怕是记错了。今天下午,我家老大休沐,说是要去拜访三弟,他们叔侄俩好久没说话了,你师父下午肯定没时间教你。”
徐无虑:“……”
这是什么连环计?连她师父下午有没有空都替她安排好了?大夫人,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大公子休沐这种事,您现在才说?温知让要去找师父?这么巧?刚好是今天下午?刚好是她想用“学医术”当借口的时候?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大夫人已经拉起她的手,往林夫人那边一放。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银子我给她备好了,林夫人不用担心。让她自己花,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省!”
徐无虑低头看放在林夫人手背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看大夫人那张笑得无比真诚的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无语。
银子备好了?她什么时候说要花银子了?
她现在非常确定,大夫人在“清仓”。她,就是那个被贴上“五折甩卖、欲购从速”标签的商品。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是林夫人。
徐无虑抬起眼,对上林夫人的目光。
笑容还是淡淡的、得体的,但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和在书房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徐无虑忽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林夫人的意思,这是公主的意思。
“来温家邀请”是假,“来通知她这件事定下了”是真。所谓的“风雅去处”,不过是另一个精心布置好的、让她无法拒绝的局。
如果她再拒绝,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林夫人。
她的后背开始冒汗。
“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她顿了一下,又补一句,“只是,晚辈须得先去禀过师父,才好出门。”
不是借口,是真的要去告诉师父。
她心里清楚,这事她可能做不了主,但至少,要让师父知道。
林夫人的笑意深了一点,缓缓松开她的手。“应该的,徐姑娘去吧。”
大夫人还在旁边笑着张罗:“对对对,去告诉你师父一声,别让他担心!快去快回,林夫人等着你呢!”
听竹轩内。
师父和师兄还坐在石桌旁,和刚才一样,只是茶又换了一壶。
徐无虑走进去,沉重地说:“师父,师兄,林夫人来了,在正厅。她要带我去一个地方,说是……风雅去处,去玩。”
没有说“大夫人替她答应了”,也没有说“她拒绝不了”,只是陈述事实。因为她知道,师父和师兄都懂。那些背后的拉扯和身不由己,不需要说出,他们也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
师父目光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去吧。”师父的声音不紧不慢,“谨慎些。”
徐无虑点点头,转身要走。
“无虑。”师父又叫住她。
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布囊,布囊很旧,边角都磨毛了,系口的红绳还算鲜亮。
“带着。”
第72章 林夫人的马车停在温府门……
林夫人的马车停在温府门外, 看起来平平常常。青帷,油壁,车帘都是普通的细棉布, 混在巷口几辆等着接人的马车里, 毫不起眼。
徐无虑走到车前,车帘从里面撩开一角,林夫人坐在车里,朝她微微一笑, 侧身让出旁边的位置。徐无虑弯腰钻进去,脚还没站稳,余光就扫到车厢最深处的人。
月白色的褙子, 青灰色的马面裙, 白玉簪,还有似笑非笑的杏眼。
冷汗瞬间从后脊背蹿上来,一路凉到腰。
徐无虑差点没站稳,手里的药箱晃了一下, 赶紧扶住车壁, 硬生生把惊叫咽了回去。
林夫人已经放下车帘, 车厢里光线暗淡, 但那个人坐在那里, 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公主没有说话。
只是把食指轻轻放在嘴前。
徐无虑机械地点点头。脑子里弹幕已经炸了, 不是说林夫人请她吗?怎么林夫人变成陪客,正主坐在这里?这不是请, 是劫吧?瞒着温家所有人,把人从温府门口弄走。
公主您这操作也太野了!
她僵在车厢门口,不知道该坐哪。林夫人伸手拉她一下,在公主对面坐下。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三个人细微的呼吸。
徐无虑垂着眼, 盯着自己裙子的一道褶痕,心里疯狂倒计时。
这马车走多久,她就要装多久的鹌鹑。
终于,马车停了。
公主开口。
“抚心馆最近来了几个新人,有些意思。带你去看看。”
徐无虑抬起头。
抚心馆?新人?
“你初来京城,想必也紧张,不必担心。”
徐无虑乖巧地应一声,心里在疯狂打鼓。不必担心?您让我不必担心?您亲自出马,瞒着温家把我带到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然后告诉我“不必担心”?
这就像是一个杀手跟你说“别怕,不疼”一样没有说服力。
林夫人已经先下车,站在车帘外等着。公主看了徐无虑一眼,微抬下巴,示意她跟着。徐无虑拎起药箱,深吸一口气,钻出马车。
然后她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啊???
这哪里是什么风雅去处?
这分明是···
门脸不大,装饰得极为精致,雕花的门楣上挂着浅绿色的纱幔,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门口站着几个男子。
徐无虑的脑子短路了一瞬。
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地方不正经的男子。
高挑,白皙,眉眼含情,衣领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他们笑着和进出的人打招呼,声音让人听了耳朵发痒。进出的全是女人。穿着华贵的、戴着帷帽的、身后跟着丫鬟。
而且看衣着打扮,非富即贵。
徐无虑站在马车旁边,嘴角抽一下,又抽一下。她机械地转头,看向还坐在马车里的公主。
公主嘴角弯着。
徐无虑在心里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一遍。
被林夫人堵在温家正厅,被大夫人按着头答应出来玩,被塞进马车,在马车里发现公主,被拉到这个叫抚心馆的地方,然后发现这里是个···男风馆。专供贵妇消遣的那种。
公主带她来逛男风馆。
不是说缺个女大夫吗?不是说让她留下来吗?怎么大夫还没当成,先被拉来“团建”了?而且是这种形式的团建?
徐无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师兄,你们知道我被公主带到这里来了吗?
然后,她还没回神,突然旁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暗门。
和墙面浑然一体、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门后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褙子,头上簪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她侧身让开:“贵客请随我来。”
马车顺着暗门直接驶进去。
车帘晃动着,徐无虑透过缝隙看到一条窄窄的甬道,两侧是青砖墙,头顶有遮棚,光线昏暗,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这设计,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词:VIP通道。
这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过”的通道。
马车停下。
红衣女子亲自掀起车帘。
公主先下车,林夫人跟在后面,徐无虑最后一个跳下来,脚落实地的一瞬间,她抬头打量四周。
一个不大的院落,青砖墁地,几竿修竹,角落里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和前面那扇挂着青纱的热闹门脸,完全是两副面孔。
红衣女子引着她们穿过一道月洞门,走上一条曲折的回廊。回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院落,门都关着,听不到里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