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挥去尘烟,看房中情形微微一怔,接着默默收起了出鞘的武兵。
而床边二人仅回头淡淡撇了一眼,又接着吵。
“你药仙谷的妙化金针都治不好她,什么狗屁首席,当真是饭桶一个!”萧几重咬牙嘲讽。
“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治不好!”苏漾也气极。
“吵。”后头插入一道清冷的嗓音。
萧鸣惊眉头蹙了蹙,有些受不了他们这般打扰病患。
萧几重一听,直接将矛头指向她,阴阳怪气道:“呵......若不是你的炸药配比出了问题,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萧鸣惊眼神莫名地看他一眼,落下一句“无理取闹”,便抬脚走开了些。
“我无理取闹?!”
萧几重当真要给这群混球气疯了。
“你们懂什么?你们是孑然一身了,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天尊...他都快成鳏夫了!
苏漾捏了捏眉心,头痛道:“我说萧五郎,你应知晓我的规矩,在下活人不救,上回救你极乐教主已是破例了,这回可别想......”
萧几重毫无预兆,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直接将他整个人拖拽起来。
他目眦欲裂,狠戾的话音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来:“我再说一遍!她快死了......”
这人当真是畜生,生死关头还在跟他东拉西扯。
方才抱回渭水时,摸着她逐渐转无的脉搏,他心都凉了一截,更恨自己怎能放心将娘子交给萧鸣惊这木头脑袋——她竟让病患住在那种破烂地方。
现下好了,还摊上个没人性的庸医。
萧几重简直恨得牙痒痒。
“放开!”
苏漾用力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衣物,看着他赤红的眼,气性弱了些,皱着眉头道:“你急也没用,这毒名为慧断水,我本欲解开的,但是有人做了手脚,此时,它已不是‘慧断’了。”
萧鸣惊本抱着刀站在后头,听见这话,眉心一跳,正欲开口。
“萧结姐!”
这时,身后恰好传来一道熟悉清脆的女声,她嗓音中的急切都快满溢出来了。
原来嬴灵儿在屋内等待萧鸣惊,可半晌不见人回,实在等不住,便跟着偷放在她身上的寻踪蛊虫追来了。
“他们是哪锅?咋个把小结姐绑起克!”
她踏过门口废墟,一进门,见此情此景,气得秀眉倒竖,当即举着瑶盅质问对方。
萧鸣惊默默伸手拦下她:“灵儿,误会。”
“是误会唛?”嬴灵儿见这俩人剑拔弩张的凶狠样有些不信,语气中仍带着质疑。
苏漾一见她的打扮,眉梢一挑:“哟,云峒蛊师?哪家的?”
嬴灵儿见他懂行,收笛叉腰,微微扬起下巴,有些小骄傲:“蚩。”
苏漾却“嘶”了一声,回头看眼床上之人,眉头紧锁,迟疑问道:“......你放的?”
嬴灵儿一愣,隐约知道他在说什么了,讷讷回道:“欸...”
应声过后她发觉屋内蓦然一静。
见对面三人都望向自己,尤其床铺边站着的那位红衣漂亮公子,脸都黑成锅底了。
苏漾见此,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二人去外间等着,你......对,别傻站着了,过来吧。”
两个时辰后——
医蛊果然也可筹一家,由芪神山神医坐镇,这毒被那妙化金针卸去几分力,又给蛊虫们吸收了。
经过一番折腾,嬴灵儿的蛊虫们是吃饱了,但母虫却有些饿,她打过招呼,便出门给它觅食去。
这下,这屋内醒着的便只剩下那三人。
此时几近未时,外头烈阳照得外间缺门的走道都有些发烫。
渭水因天气的缘故微微发汗,双唇乌紫干裂,面色仍是憔悴,虽昏迷不醒,但脉象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萧几重守在榻边悉心照料,细细擦了她的汗。
用着苏漾教的手法,帮她轻轻按摩,梳理因治疗过程中产生的淤堵。
怕她干渴,又下楼亲自煮了碗米粥端来。
但他喂食就喂食,还特意拉了里间的帘子不让外头的人偷看。
待人拉开帘子,端着空碗出来时,见苏漾朝他抬了抬眉,悄声低语。
“哎,你还没说,她究竟是谁啊?”
苏漾歪着身子,见后头床榻上的女子已醒来靠坐着了。
此时美人眉心微蹙、弱柳扶风,水眸半阖不阖,还未从余毒中缓过劲来,是连病气都无法遮掩的清灵绝色。
这般的娇娇儿,与谁都能成就一段佳话,但对于萧几重这种一见女子就避之不及的怪人来说,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一脸八卦,就差没吹哨了。
真该让旁人看看,这药仙谷高岭之花大师兄此时此刻的嘴脸......
萧几重心底一阵无言,用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垂着眼眸,将碗用力搁到桌上,毫不犹豫道:“她是我的妻......”主。
顿了顿,萧教主还知道脸面,默默吞下了后边的字。
然而他这轻飘飘的一句,却令屋内二人大惊。
连萧鸣惊的神色都带了丝古怪。
“何时成的亲?”
“你什么时候成的亲?!”
“怎未知会?”
“我怎么不知?!”
这俩人回回异口同声,不禁互看一眼。
萧鸣惊不是个八卦的人,既已知晓了重点,便对此兴趣淡淡。她将刀从八仙桌上拿起,又端了壶茶,自行去右偏室找了个位置坐下,寻本杂书看。
“不是......萧几重,你何时成的亲?”苏漾收回目光,抓着他的胳膊追问道。
“连林别妻都知道你不知道?”萧几重鄙夷地看他一眼。
“哈,别跟我提他。”
萧几重听他的语气有些意外,眉梢一挑:“闹别扭了?都‘老夫老妻’了还闹别扭。”
苏漾忽地回望一眼另一头的萧鸣惊,低声轻斥:“啧,别贫嘴!我可不想跟你一样背上冤枉债。”
“嘁。”萧几重嘲弄地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他,转回里间蹲下,对着懵懵的渭水柔声道,“我可是娘子亲自娶回家的。是吧,娘子?”
“嗯......”渭水半梦半醒,只闻外界有声,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胡乱应道。
此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瞧着床铺边那八尺多高的庞然大物像条哈巴狗似的蹲在他主人身前朝其献媚......
苏漾清俊的脸上多了一丝裂痕,忽觉眼前一幕分外惊悚。
“他疯了吧?!”
他指着萧几重对萧鸣惊道,企图引起共鸣。
然而那人只淡淡看了一眼茶盏,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点。
啧。
萧家这俩姐弟,真是一个比一个气人!
第48章
“你现下打算如何?”
晚间苏漾闲了,便替萧几重的旧伤施针。
有一瞬间,他恍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是他们教中白使唤的教医。
嘶——
且最荒唐的是,能得到的报酬竟然是这嘴毒上官给他吃的闷气!
“用证据,掌他们的嘴。”
萧几重穿好了衣,本欲喊人送酒来,想着二人小酌一番。
可转念一想,苏漾这破嘴定是兜不住的。若渭水醒来知道了又要气,可不好,她还需静养。
便也作罢。
“岂非打草惊蛇?”
“表面上,敌暗我明,现处被动,可我自接下这个案子起,便注定要与这些利益牵动者为敌。”
“他们于夜暗剿你,显然不想走漏风声,却不想你福大命大竟能逃过一劫。果真是......”苏漾啧啧,拖了长音。
祸害遗千年么?
萧几重已听出他弦外之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他们料定我即便说出实情也无人会信,如此盲目笃信,当真令人好笑。”他冷嗤一声,接着又道,“先前说的事我早有预备,只是有一事,需得请你帮忙......”
请?
说得这般客气,又打什么鬼主意......
“哼......又是医人?不干不干!要我回回替你打白工,你休想!”
苏漾深知他白嫖的套路,绝不会轻易再上当了。
“不。我是要你......作为芪神山的弟子,认下她。”他望了一眼里间内沉睡的渭水。
白日那门板被萧鸣惊拆坏了,他便换了一间更大的天字套房,好让她住得舒心些。
萧几重提出此事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他发觉旁人都不靠谱,所以他得为娘子找一个牢靠的靠山。
若说他认识的势力里,背景强大且站于中立的......
嗯,芪神山不错。毕竟,娘子与他们或许还真有些渊源。
“我?”苏漾嗤笑一声,像不认识般上下打量他,“呵,你当我们药仙谷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的吗?”
“你这只阿狗不也入了吗?”
“你!”这人的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苏漾忍了忍,压着脾气道,“此时不是你我犟嘴的时候,我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