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心蹙起,朝一旁的医师问道:“老医倌,尼再讲讲,则个毒是咋个一回四?”
“老身只闻,这‘慧断’也称‘听话水’,取材西方香木上的幽蝴成虫与其虫卵制成,色泽明艳,于暗处似荧火泛光。旁的,老身便不知了。这姑娘的毒已入脑,想必中毒多日,若没有解药,只怕会陷入无尽梦魇再醒不来。”
“何处寻得解药?”萧鸣惊问。
“需得寻那制毒人。”老医师道。
“等......尼是嗦...则个是拿虫做呢?”嬴灵儿似有所察。
“是。”老医师正肃点了点头。
“唔......”
嬴灵儿听了两腮鼓成包子,指尖捏着自己的脸颊,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忽地眼睛一亮,道:“窝呢蛊,怕还能解则个毒呢!”
“蛊?”老医师惊讶,不禁拜问,“莫非姑娘是......”
嬴灵儿视线扫过旁的人,不好明说,只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
老医师眼神带着敬畏:“蛊毒一家,亦是可解之法。老身可配合姑娘医治病患!”
“要得,尼随窝来,还有那朱雀结姐,来搭把手!”
见她喊她,朱雀连忙应声,几步跟上。
三人一走,这屋内除了病榻上躺着的那位,便只剩萧鸣惊与柳绒雪二人,有些许冷清。
但这两个人,哑巴对哑巴,半天蹦不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柳姑娘心思细腻些,开了口:“萧姑娘...”
“嗯?”萧鸣惊抬头望去。
“多谢。”柳绒雪对她恭谢一礼。
“嗯。”萧鸣惊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之后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江淮已来人,柳二姑娘可先回府。”
柳绒雪一怔,未曾想过萧鸣惊会主动提及,她既能道出‘柳二’,想必已知晓她的身份了。
然而她毫不犹豫,回道:“我想,再等等。”末了又接,“多谢萧姑娘。”
“嗯。”
房门“啪”地被撞开,嬴灵儿手持蛊盅,喜道:“窝们归来咯——”
傍晚。
“......唔!水......”
渭水头昏脑胀,喉咙干渴,抬着沉重的眼皮醒来,入目,却是一张放大了的脸。
“小结姐,尼醒哒?”
“水......”她仍是无意识地叫唤。
“噢噢噢......水...窝去给尼端水嘎。”
嬴灵儿赶忙去客栈厨房给她端了碗温热的水。扶起她一点点喂下,接着询问她是否要躺下,得了否定的回答后,又将她抱起,在她腰后放了软枕,好让她靠坐着。
如此贴心照顾,一刻钟后,渭水的神智总算清醒了些,才虚虚问道:“姑娘,你是......?”
这女孩看着年龄甚小,约莫十五六岁,生的灵动可爱,笑起时那双盛满灵气的杏眼弯成了月牙状,声音也如清泉一般,带一点少女特有的娇俏,是全然陌生的面貌。
但是她这一身银铃青衣的云峒打扮却不会叫渭水认错。
她想起来了:“姑娘,是你救了我......”
渭水眼中满是感激,她以为那一下,她真的要被摔死了。
“嘿嘿,窝叫嬴灵儿,是五仙教的圣女儿!”
“......”
这姑娘开口,除了‘嬴灵儿’这个汉人名字,其余都含着极重的云峒口音。
听得渭水一愣一愣的。
嬴灵儿见她不语,眨眨忽闪的大眼道:“小结姐,窝才到宗原,汉话还讲得不很豪,尼莫介意喃。”
渭水回神,忍着头痛忙摇头:“当然不介意,多谢姑娘相救!”
嬴灵儿瞧她难受,扶住她轻声道:“欸,莫动莫动......”接着笑嘻嘻地问,“窝瞧尼面善嘞,尼叫甚名啊?”
“......你是说我的名字?我姓名风渭水,姑娘叫我渭水就好。”
“窝救了尼,咱就是朋友了噶?”
“呵呵...是朋友了。”
渭水温笑,看着这古灵精怪的女孩,心底暖意横流,她说她瞧她面善,其实,她也是。
“那尼...要叫窝灵儿!”
渭水从善如流:“灵儿...”
“嘿嘿,小结姐,尼莫怕痛,待窝呢虫儿将尼脑里呢坏虫儿吃了,尼就好了!”
渭水微微一怔,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竟救了她两次。可是就在昨日,她们还是陌路之人呢,这样无端的善意叫她有些鼻酸。
“谢谢你...”
“哈......”嬴灵儿见她的兔子眼,并未出言劝哄,而是淡淡一笑,极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小姐结,救尼呢还有萧结姐喃......萧结姐阔厉害嘞,她在墙上刮屑屑又混了好多奇怪呢末末,制则这个炸包。将那魔窟炸了洞,噢......”
说到这时,她眼神一滞,顿了顿,才自责道:“但窝们咋个想不到会炸到尼们,叫尼受了伤......”
渭水温柔道:“可是你还是救了我。不怪你,不怪你们,是恶人的错。”想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却发现自己抬不起胳膊。
嬴灵儿主动靠了过去,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簪了银饰的头顶,搓了搓:“昂,不提不提!”
接着,她一连说了许多她与萧鸣惊一路走来行侠仗义的趣事,逗得渭水忘了哭。
“呵呵......嗯......呼......”
嬴灵儿看着她靠着床头脑袋一点一点的,便慢慢放轻了说话的声音。
接着起身,伸手将她抱下躺好,盖了被,像哄孩子般拍了拍。
她垂下眼帘,音如叹息:“睡吧......等睡醒了,就再也不难受了。”
“嗯......”
渭水的身体累极,已陷入沉眠之中,无知无觉,再听不见她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一条命换一个好闺蜜[爆哭]
第47章
嬴灵儿心中愧疚又难过,她的虫儿遇到那毒虽也有些用处,但这东西毕竟是死物,蛊虫只能追寻到浅表层的毒素。
而那些遁入心脉的余毒却无法靠蛊虫吞噬,哪怕是母虫亲自上阵,亦是如此。
除非......
除非用‘万噬心’,此法正如其名,需得用上一万只极寒地带的嗜血蛭虫。
那东西极其细小,可循着血液的温度爬进人的大脉中吸食鲜血,自然也可将那带着毒液的污血蚕食殆尽。
可那苦楚非是常人能承受的,小姐姐已这般虚弱,她不敢赌,更不能让她遭这罪。
于是从渭水屋里出来,她便直接回了自己房中睡下,以便明日赶早,来检查渭水体内的蛊虫状况。
翌日清早。
萧鸣惊坐于屋内用着早膳,耳畔,听见窗外的扑腾声。
那送信的飞鸟松开爪子,便嗖地飞出了窗外,在信筒落地之前,她伸手于空中抓住。
取信展阅,见字两行:
‘太平会,五月二九,六月六。六月十八。’
只过一眼,她便将纸条烧毁去。
思索一刻,又想将信鸟唤回。
正要寻笔墨回信......
这时,楼上“哐哐”作响,有人踩着木阶狂奔而下,令年久失修的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萧结姐,遭了——”
嬴灵儿喘着粗气,神色焦急,扒住门框大喊道:“小结姐她不掉了!!”
萧鸣惊一听面上一肃,未有多言,直接拔刀而起,抬腿上楼,去了渭水的客房。
屋内的摆设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床铺平整,并非飞贼作案,地上亦没有脚印留下,来人应该轻功不错。
于是她凝神于房中又仔细搜寻一遍,发现床柱内侧被人作了记号。
那是一个白色飞羽状的金属徽标,直直嵌入床柱的木身中,位置极其显眼,仿佛是故意留在那给她们看的。
不好......
萧鸣惊一看这东西,心下了然,已然知道是谁干的了。
她当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将其中的药粉散于空中。
接着转身飞速交代:“你留这,看着其余人。”
话落提刀,嗅了嗅,顺着空中微弱气味,运起轻功狂奔而去。
嬴灵儿心中又急又奇,但萧姐姐已经放话了,她总不好乱来,只得待在原地来回打转。
......
苏漾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取下她身上的针,又上手搭脉,道:“这人是谁啊,你竟喊得动百晓生来寻我?”
这么急,他还以为他萧教主又爬阎王窝了呢,没想到要死的是旁人。
“别废话,救她。”萧几重的语气毫无起伏,冷冷吩咐道。
从观音屿离开不过几日,苏漾应是走不远,但要从茫茫人海中去寻一个特意隐藏自己行踪的人,还是有些许难度。
而在他关系尚可的人中,便只有刘羡有这般快的寻人速度了。
“什么态度你!”苏漾拧眉,不满道。
他刚赶到就要来上工,脾气还没磨平呢,叫他这般一激,顿时火烧心头。
正当这时。
“轰”的一声,房门倏地被人踹开,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轰然倒地。